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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的问题让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她略微推开了些许,从那个带着笨拙回应的拥抱中退出一点距离,异化的眼眸专注地望进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想从那里看到一丝过往的痕迹。
“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她问得轻柔,却直指核心。
异形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短暂的迟滞。它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传来的嗡鸣,那声音里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带着遥远回响的、混合着复杂数据的回忆调取。
“很强大……” 它的思维声音响起,第一个形容词就出乎林曦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能在异形环境中存活并生下混血后代的女性,必然是强者。“很聪明……” 第二个词,带着一种近乎敬佩的意味,或许那位女性用智慧周旋或适应了那个地狱。
“身体……很结实。” 它补充道,描述着物理特征。
林曦的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意志坚韧、体魄强健、在极端环境中挣扎求存的人类女性形象,或许是一位误入险境的探险家,或是某个特殊实验的参与者,充满了力量感与不屈的生命力。
她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更关键、也更可能触及伤口的问题:“她……抱过你么?”
房间陷入了比刚才更深的、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定声音的沉默。
良久,那冰冷的思维声音才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淡,却在那平淡之下,仿佛隐藏着被岁月和冰冷逻辑磨平了棱角的、更深的东西:
“没有。”
简单的否定。
然后,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下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像是从沉重的冰层下艰难挤出:
“她选择了……同类。”
“她没有……选择我。”
没有解释细节,没有描述过程。但这寥寥数语,已经足够林曦拼凑出一个残酷而悲伤的故事轮廓。一个身处异形巢穴、或许还怀揣着人类情感与责任的母亲,在自身生存、种族责任与这个“异类”孩子之间,最终做出了符合大多数人类在绝境中可能做出的选择——回归同类,放弃无法被族群接纳的“怪物”。
这对于一个刚刚诞生、或许还残存着对母亲本能依恋的混血异形而言,无异于最彻底的抛弃和否定。
林曦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点因进化而起的兴奋和教学带来的新奇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理解与共情。她大概猜到了那未曾言明的剧情,也明白了为何“人类”这个身份,以及“寻找母亲同类”的执念,会如此深刻地烙印在它的行为逻辑深处。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些人类的辞藻对这个存在而言可能毫无意义。她只是再次向前,轻轻地抱住了它,这一次,她的拥抱更加安静,更加包容。她抬起覆盖甲壳的手,在他那冰冷光滑的后背上,安抚性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这是一个无声的接纳动作,像是在说:我听到了,我明白了。
异形的身体再次因为她主动的拥抱而僵硬,但这一次,僵硬持续的时间更短。它没有立刻模仿回抱,只是静静地被她抱着,任由那轻柔的拍打落在它的外壳上。它那无形的感知场笼罩着她,似乎在感受这份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不带评判与选择的“靠近”。
过了一会儿,林曦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进化消耗了她大量能量,刚才的情绪起伏和教学也耗费心神。她靠在异形冰冷的外壳上,声音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倦意:“我……有点困了……”
这是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的信号。
异形似乎立刻感知到了她生命体征的微弱变化。它那光滑的头颅低下来,轻轻地、用那坚硬的外壳蹭了蹭她的发顶和脸颊,动作依旧带着生涩,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更显出一种下意识的亲昵与关切。
“我会……守着你。”
冰冷的思维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询问,不是交易,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如同一个最原始的、却也因此最为坚定的守护誓言。
说完,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上,同时那环绕在她腰间的、漆黑的前肢,以一种既提供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束缚的力道,稳稳地固定住她。另一只前肢则警惕地微微抬起,感知着周围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尾巴盘绕在身侧,如同最忠诚的卫兵。
它将这个临时的、人类风格的安全屋,变成了一个由它亲自镇守的堡垒。
而林曦,在这冰冷与温暖交织、危险与守护并存的奇异安全感中,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疲惫的黑暗。进化后的身体需要休息,而潜意识里,或许她也第一次在这个副本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正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