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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那冷静而近乎残酷的剖析话音落下,本以为会迎来异形更长久的沉默,或是基于逻辑的进一步辩驳。然而,对方却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不。”
那冰冷的思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反驳**意味。
“你没有那些能力……我也不会杀了你。”
它否定了林曦的假设。在她假设自己“不特殊”的情景下,它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行为预测。
与此同时,林曦敏锐地感知到,从异形那漆黑光滑的身躯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能量波动——不再是平稳的冰冷运转,而是带着一种类似电路过载或程序冲突般的紊乱与……不安?它似乎因为林曦的推论,或者说,因为林曦将它的行为动机完全归因于“特殊性”和“研究价值”,而感到某种……逻辑上的不适,甚至是被误解的焦躁?
林曦微微一怔。她捕捉到了这份异常的情绪波动。
她尝试顺着它的反驳去理解:“因为……我是人类?和你母亲一样?” 她提出了这个最显而易见的可能性,“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我‘不同’吗?后半句话她咽了回去,觉得这又绕回了“特殊性”的怪圈。
但异形的反应却更激烈了。
它那条一直安静垂在身后或缓慢摆动的漆黑长尾,毫无征兆地、带着一丝近乎赌气般的力道,倏地卷了上来,再次轻易地缠住了林曦的腰肢,将她微微**提离了地面**!
“可你本来就是人类!这并不‘特殊’!所以你说的……不成立!” 它的思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仿佛在强调一个被忽略的关键事实。在林曦看来,“人类”是她最初、最普通的身份;但在它——一个拥有人类母亲血脉、在异形巢穴中格格不入的混血存在——看来,“人类”这个属性本身,或许就蕴含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是它寻找自身根源、理解母亲过往的**唯一线索和情感锚点**。
“我不是因为你‘特殊’……” 它卷着林曦的尾巴收紧了些,思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固执,甚至透出一种笨拙的坦诚,“我只是……在寻找母亲的同类。”
这个理由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直击核心。
林曦原本还在因为被突然卷起而试图挣扎,听到这句话,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寻找……母亲的同类?
所以,从一开始,在设备间它没有立刻下杀手,甚至尝试交流,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上的虫族特征或重生能力引起了研究兴趣,更根本的驱动力,是因为她身上残留的、属于“人类”的气息?因为它那源于人类母亲的、微弱却执着的血脉呼唤?
自己是人类……这点,在恐怖副本玩家中确实不算特殊(大家都是人类),但在一个异形混血眼中,在它那孤独而扭曲的生存背景下,这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同”,也是它行为逻辑中一个从未明说、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深层动机。
“算了……” 林曦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跟一个逻辑回路如此诡异、情感模板又破碎不全的存在,讨论“喜欢”的定义和动机,确实太过深奥和徒劳。她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异形似乎也因为刚才那番急切的反驳和坦白而消耗了不少“心力”,尾巴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它那光滑的头颅凑近了一些,无形的感知场落在林曦脸上,思维声音里那份急促褪去,又变回那种带着求知欲的、平静却执着的调子:
“那……你还愿意……教我吗?”
它问的是“教”,不仅仅是关于情感,或许还包括关于人类,关于它母亲可能经历和理解的一切。
林曦看着近在咫尺的、光滑漆黑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恨他杀了泽格?有。被他这笨拙的坦诚和孤独的追寻触动?也有。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却又刺激无比?更有。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依旧缠在自己腰间的、冰冷光滑的尾巴。
“愿意。” 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既然接了这活儿就得干好”的笃定,“先放我下来。”
异形这次没有再坚持,尾巴顺从地松开,让林曦稳稳落地。
林曦活动了一下腰肢,目光却不再局限于眼前这个复杂的“学生”,而是投向了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她抬头,看向异形,眼神锐利:
“然后……”
“你能告诉我,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吗?”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从醒来后就一直盘旋在心头、却因接二连三的变故而始终无暇深究的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