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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中午，巴黎拉丁区，索邦大学侧门。
冬季吝啬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
古老的石质建筑在清冷空气中更显肃穆。
正值午休，穿着各色冬装的学生如同潮水般从狭窄的校门涌出，瞬间激活了门外的小广场和毗邻的街道。
空气里充满了年轻的笑语、不同语言的交谈声、咖啡和三明治的香气。
林莫刚从博览会组委会办公室出来。
手续办理顺利，“东方之岚”的展位位置中等偏上，宣传资料也已送达。
他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剩余资料的牛皮纸袋，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商务大衣。
步伐稳健地沿着人行道前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摄像头、人流密度、可能的观察点、应急出口。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刚获取的博览会内部结构图和安保部署的细节中，大脑在快速构建三维模型。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清脆欢快的中文女声夹杂着笑声，穿透了周遭法语的嘈杂，飘进他的耳中。
“……真的假的？杜邦教授下午的讲座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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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临时有个学术会议……也好，我们可以去塞纳河边那家甜品店！”
“含含，你昨天推荐的那本法文书，图书馆说被人借走了……”
声音来自右前方不远处，三个挽着手臂、正从校门走出的亚洲女孩。
她们都裹在厚厚的羽绒服或大衣里，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小半张脸。
中间那个女孩，尤其显得纤细，戴着一顶浅灰色的绒线贝雷帽，一条宽大的、印着抽象图案的羊绒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巴。
正侧头和左边的同伴说着什么，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和弯弯的笑眼。
嗡——
林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涩了零点一秒。
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在他高度专注的思维水面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那个侧影……那顶贝雷帽……那个笑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名字音节……
含含（HanHah）？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想要看清。
但三个女孩已经转身，汇入另一股走向对面咖啡馆的人流。
她们挨得很近，身影在走动的人群中交错、遮挡。
只能看到浅灰色贝雷帽的一角，和那条颜色醒目的围巾在冬日的灰调背景下晃动。
林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纸袋，目光穿过稀疏了许多的人流，落向咖啡馆的方向。
玻璃窗反射着天光，看不清里面。
是错觉。 他几乎是立刻对自己说。
巴黎这么大，索邦大学这么多亚洲留学生，声音相似，身形相似，太正常了。
柳舒含现在应该在国内。
理性迅速扑灭了那点刚刚冒头的、不合时宜的火星。
但心底某个极深的角落，那个被无数阴暗秘密和血腥任务尘封的、属于“林莫”而非“执行者”的角落，却因为这惊鸿一瞥的侧影和熟悉的中文谈笑，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一种混合着遥远青春记忆、图书馆檀香、以及某个雨后校园小径的、模糊而温暖的刺痛感。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不必要的干扰。
再次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别墅相反、但计划中需要勘察的另一条街道走去。
任务优先。
任何个人情感的波动，在战场上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将那瞬间的恍惚和细微的悸动，强行压回意识深处，贴上“已处理，无关信息”的标签。
又一次遗憾的“擦肩而过”。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看到了她的影子，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在空中轻轻交缠了一瞬，随即又飘向不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