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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护林站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合着血腥、霉腐与草木潮湿的气息。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如同一柄苍白的利剑，斜斜劈入黑暗，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老枪”因失血和疲惫而异常苍白的脸。
驾驶员——苏韫莬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铁砧”，一个与他沉稳刚硬气质十分相符的代号——在处理完“老枪”的伤口后，便如同融入了门边的阴影，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作战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证明着他的存在与警惕。
苏韫莬蜷缩在角落，寒意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他单薄的衣衫。饥饿感也开始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他看着月光下“老枪”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侧影，听着他比平时粗重许多的呼吸，一种混杂着愧疚、依赖与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这些人因他而陷入绝境。陈医生生死未卜，其他人恐怕也……而他，却连自己接下来会成为他们的累赘还是转机，都无法确定。
时间在寂静中煎熬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小时，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老枪”忽然动了。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锐利，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猎豹。
“铁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在，头儿。”门边的阴影立刻回应。
“检查车辆剩余油料和可用装备。清点我们所有的食物和饮用水。”“老枪”支撑着想要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让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哼。
“明白。”铁砧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外停着的越野车。
“老枪”的目光转向苏韫莬，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深邃。“苏先生，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苏韫莬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老枪”似乎看穿了他的状态，对刚刚检查完车辆返回的铁砧吩咐道：“给他一点水。”
铁砧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苏韫莬。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和金属味，但在此刻，却如同甘泉。苏韫莬小口而珍惜地喝着，感觉干涸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一丝抚慰。
“情况不太好。”铁砧开始汇报，声音低沉，“油料只剩不到四分之一，最多还能跑七八十公里。右前胎有慢撒气现象，备胎在之前的交火中被打爆了。车上能找到的压缩干粮还有五块，饮用水还剩半壶。武器弹药……消耗很大，只剩下两个基数和几颗手雷。”
资源匮乏，前路未卜。
“老枪”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沉凝。“足够了。至少够我们赶到下一个备用联络点。”
他看向苏韫莬：“苏先生，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很艰难。我们需要你的绝对配合和……忍耐。”
苏韫莬再次点头。除了配合，他别无选择。
铁砧将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苏韫莬，另一半则递向“老枪”。
“老枪”摆了摆手：“你吃。我需要保持清醒，食物会让人困倦。”他拿起水壶，只喝了一小口，便重新拧紧。
铁砧没有坚持，默默地将那小半块干粮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野。
苏韫莬看着手中那半块硬得像石头、味道寡淡的压缩干粮，没有犹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知道，这是维持体力的必需品，再难以下咽也必须吞下去。
吃完东西，喝了水，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暖意和力气。但精神的疲惫和环境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休息一小时。”“老枪”下达了新的指令，他自己则重新闭上眼睛，但苏韫莬能感觉到，他并未真正入睡，而是在极力调整呼吸，对抗着伤痛和疲惫，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铁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既能观察到门外，也能兼顾到屋内的情况。
苏韫莬也学着他们的样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但他无法像他们那样迅速进入一种半休眠的警戒状态。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安全屋爆炸的火光，陈医生将他推出来的决绝眼神，以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还有……凌曜。那张模糊的照片。他现在在哪里？是否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老枪”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苏先生，关于顾言澈和凌曜……你之前提到，他们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苏韫莬心中猛地一紧，睁开了眼睛。月光下，“老枪”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在梦呓。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在怀疑他之前的叙述有所保留？还是在评估凌曜可能在这场袭击中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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