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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为悬停在残骸上方的稳定气流。速降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接应队员迅速滑落，在“礁石”等人的指引下，开始建立安全区域和转移通道。
海风很大，带着雨后的腥咸和硝烟散尽后的空旷。凌云被套上保暖毯，在队友的搀扶下登上吊篮。上升过程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块巨大的、正在海水中缓缓漂移的钢铁残骸，以及远方渐渐平复的漩涡。那个古老的、宏大的存在已经归于深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手腕内侧仿佛还残留着监测贴片震动带来的幻痛，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远古画面和那句“摇篮里的愚童”的低语，清晰得刺骨。
这不是结束。
飞行器舱门关闭，将狂风与海浪隔绝在外。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随队医生立刻上前为凌云和受伤的“铁砧”进行检查处理。凌云的伤口不算深，但失血和能量透支让他异常虚弱。医生给他注射了营养剂和温和的镇静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苏博士，基地传来消息。”一名通讯员将加密通讯器递给苏瑾，“露娜的脑波活动在二十分钟前出现剧烈峰值，随后快速回落至平稳区间，目前处于正常睡眠状态，生命体征稳定。诱导剂活性……仍然存在，但似乎进入了一种惰性状态，不再波动。”
苏瑾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看向凌云。凌云也听到了，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没事了……暂时。
“另外，”通讯员继续道，“雷霆队长已经带领地面接应小队抵达海岸预定坐标。‘墨影’号潜航器也已安全回收，无人员损失。”
“很好。”苏瑾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思考回去后堆积如山的数据分析和报告。
飞行器掠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向着大陆的方向疾驰。机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医疗设备偶尔发出的轻响。疲惫如同潮水，终于淹没了所有人。连最警惕的“礁石”也抱着枪，靠在舱壁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凌云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露娜意识中那片黑暗的沙滩和痛苦的浪潮，是那远古存在的悲悯与愤怒，是“深渊之喉”崩塌时冰冷的绝望与最后那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握住“数据炸弹”时的触感，以及最后时刻，那股庞大意识“抚平”共鸣时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温和力量。
力量……他曾经以为，变强，变得能一拳打碎钢铁，就是掌握了力量。后来觉得，能精细控制这份力量，才是真正的强大。但现在，他隐约触摸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超越了单纯破坏与守护的、关乎本源与平衡的……重量。
“摇篮”……“愚童”……
“秃鹫”集团，那些躲在幕后的“窃火者”，他们知道自己在玩什么火吗？他们所图谋的“诸神黄昏”，究竟会引来什么？
还有露娜……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那古老存在“抚平”了最危险的暴走可能，但纽带依然在。这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责任，一种需要他去理解、去引导的全新连接。
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舷窗外，万家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星星点点亮起。平凡，安宁，与他刚刚经历的深海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也是那些“愚童”试图搅乱的。
飞行器降落在“烛龙”基地的隐秘起降坪。舱门打开，熟悉的基地气息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担架已经准备好，但凌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他只是虚弱，不是废了。
雷霆带着一队人迎了上来，看到众人虽然狼狈但都活着，这个硬汉的眼圈居然有点发红，他用力拍了拍“礁石”的肩膀，又看向凌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高效有序的交接。伤员被送往医疗中心，数据存储设备被立刻送往分析部门。苏瑾需要立刻进行初步汇报，她对凌云点了点头，眼神中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的坚定。
凌云没有跟随大部队去简报室。他问清了露娜所在的区域，独自一人，沿着干净明亮的走廊，向着医疗区的深处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走得很稳。
隔离观察室外的走廊安静无声。他站在那面熟悉的单向玻璃前。
里面，柔和的灯光下，露娜侧躺在铺着厚软垫子的地板上，腹部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它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毛发似乎也黯淡了点，但那种令人心碎的惊惶和痛苦之色已经从它脸上消失了。它只是睡着了，像一个累坏了的孩子。
兽医告诉他，露娜大概在一个小时前真正陷入了自然睡眠，之前的“意识沉寂”状态已经解除。各项指标都在向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凌云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没有呼唤，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也谢谢你，最后拉了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