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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
并非夜色那种尚有微光的墨蓝，而是连想象都被剥夺的、纯粹的物质性黑暗。潜航器“墨影”号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盲者，在“恶魔脊柱”海沟边缘的复杂岩层间缓慢穿行。只有主动声呐发出的脉冲，如同蝙蝠的超声波，在控制室的屏幕上勾勒出外部狰狞的地貌——陡峭的悬崖、扭曲的石柱、深不见底的裂谷。
压力计的数字稳定在一个令人心悸的高位，深海作战服自动调节着内压，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钢铁都揉碎的巨力，依然透过艇壳和防护，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循环空气的干燥气味，混合着隐约的机油和人体汗液的味道，沉默像另一层海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凌云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将感官提升到极致。野性直觉在陆地上能感知风的方向、猎物的心跳，在这里，却像是被厚重的棉絮包裹，只能勉强捕捉到远处热液喷口沉闷的咆哮，以及更深处某种巨型生物游弋带起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水流扰动。他体内那股暖流运行得异常缓慢而凝重，仿佛也被这万米深海的伟力所压制。
苏瑾坐在指挥席，面前数个屏幕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数据和图像。她的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调整着潜航器的航向和探测模式，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冷静得如同播报天气：“接近预定潜伏点，坐标偏差小于五十米。背景辐射和磁场干扰强烈，符合预期。”
“保持静默，关闭非必要系统，进入待机状态。”她下达了最终指令。
“墨影”号悄然滑入一道巨大的海底岩架下方，如同礁石下的寄居蟹，完美地隐匿了形迹。引擎停止，外部灯光全部熄灭，只有维持生命和基本探测的备用电源在低功耗运行。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子音。
等待。
时间是此刻最煎熬的敌人。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每一秒都被拉长。未知的恐惧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渗透进来。没有人知道“深渊之喉”是否会准时出现，更不知道它出现时，会带着怎样的防卫力量。
凌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露娜沉睡的样子。那毫无生气的姿态，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更让他感到刺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深海作战服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放松，凌云。”苏瑾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能穿透他的思绪，“保持警惕，但不要绷得太紧。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凌云深吸了一口循环系统提供的、带着些许金属味的空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他尝试着将意识沉入体内，去感受那缓慢流淌的暖流，去熟悉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与它共处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小时，两小时……
突然！
一直监控着被动声呐的队员猛地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有动静！十点钟方向，大型物体接近！速度很快！”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
苏瑾立刻调集所有传感器聚焦过去。屏幕上，原本杂乱的回波背景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信号源正从海沟深处缓缓上浮！它的轮廓在声呐图上逐渐清晰——并非传统的流线型潜艇，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由多个不规则球体和圆柱体拼接而成的钢铁城市，无数推进器在其周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海巨兽睁开的复眼。
“深渊之喉”！它真的来了！
“体积比对，与情报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六。”苏瑾语速加快，但依旧保持镇定，“它正在向预定补给点移动。计算最佳切入路径。”
“墨影”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悄无声息地再次启动，利用岩层和自身优异的静音性能，如同影子般向着那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贴去。
距离在不断拉近。透过舷窗，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远处那片如同山脉般升起的、点缀着无数灯光的巨大阴影。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增长。
“检测到高强度主动声呐扫描！”技术队员紧急汇报，“频率特殊，是他们的防卫识别波！”
“启动镜像反射涂层，模拟背景海床回声！”苏瑾立刻下令。
“墨影”号外壳的特殊材料开始工作，将探测波扭曲、散射。屏幕上，代表他们的光点瞬间变得模糊，几乎与周围的海底环境融为一体。
那强大的扫描波束如同探照灯般从他们隐匿的区域扫过，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最终移开。
“躲过去了！”有人松了口气。
但苏瑾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不对，扫描间隔比预想的要短，防卫等级似乎提高了。”
就在这时，凌云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不是通过仪器，而是源于野性直觉对生命威胁的本能预警！
“有东西过来了！很小，很快！”他低吼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声呐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高速移动的小光点！它们从“深渊之喉”的底部弹射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墨影”号隐匿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水蛭’自主攻击潜航器！我们被发现了！”技术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苏瑾脸色微变，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启动干扰弹！紧急规避！”
“墨影”号猛地向一侧倾斜，同时从尾部射出数发制造声学和光学迷雾的干扰弹。黑暗的海水中瞬间爆开一团团浑浊的气泡和刺眼的闪光。
然而，那些“水蛭”仿佛不受影响，它们体型虽小，却异常灵活，如同真正的海洋生物般扭动着，穿透干扰区，瞬间逼近！近距离下，已经能看到它们流线型的金属身躯和前端闪烁着红光的切割钻头！
“准备接舷战！”“山猫”不在，另一名代号“礁石”的突击队员立刻接替指挥，怒吼道。
“墨影”号配备有小型防御武器，但在这公海深处，一旦开火，无疑会彻底暴露，引来“深渊之喉”更猛烈的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云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靠近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