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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
至少在他们抵达深塔总部前，追踪不会那么紧密。
但还不够。
林墨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个“织梦者”，关于她的能力，关于为什么深塔如此重视她。
他进入系统日志的更深层，找到了实验体的档案。
姓名：未登记（代号：织梦者）
年龄：推测15-17岁
发现地点：西北边境第七号废弃城镇
发现时状态：独自存活，周围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生物（包括人类、动物、植物）均陷入深度昏迷，脑波显示处于共享梦境状态
初步检测：觉醒能力为“梦境干涉”，可读取、修改、植入他人梦境，并在梦境中施加现实影响
危险等级：A-（能力尚未完全开发）
处理决定：纳入“界卫计划”候补名单
梦境干涉。
林墨想起王铎的能力——他是“空间感知”，能察觉边界波动和空间异常。
不同的觉醒者，有不同的异质能力。
而这些能力，似乎都与世界边界有关，与“另一个世界”有关。
如果李长安想要打开通往其他位面的通道，那么这些觉醒者的能力，可能就是关键——他们能感知到边界，能与异世界法则产生共鸣，甚至……能稳定通道。
但代价是什么？
林墨继续翻阅档案。
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让他呼吸一滞的内容：
项目最终目标：通过觉醒者能力共鸣，建立稳定的“梦境通道”，实现低能耗跨位面意识传输。实验体WS-07将作为首批“织梦者”之一，负责维持通道稳定，预计使用寿命：6-12个月。
使用寿命。
他们不打算长期使用这些觉醒者。
而是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林墨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了第一世，那些被当做实验品的辐射病患者。想起了第二世，在魂导器实验室里，那些为了验证理论而牺牲的动物。
现在，在这个世界，活生生的人被当成了燃料。
为了一个疯狂的野心。
“小光，”林墨的声音低沉，“如果我们现在唤醒她，会发生什么？”
【不建议。】小光立刻回应，【实验体处于深度抑制状态，强行唤醒可能导致神经损伤。而且唤醒过程会触发警报，即使我们修改了信标，生命维持系统的异常也会被立刻发现。】
“那如果……不唤醒她，但和她建立某种连接呢？”林墨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用我的魂力，通过容器内的监测导线，进入她的意识表层。”
【极度危险。】小光警告，【宿主尚未完全了解她的能力，梦境干涉可能反噬。而且她的意识处于防御状态，任何外来接触都可能被视为攻击。】
“她不是敌人。”林墨看着少女的脸，“她是受害者。而我知道，一个人在绝望中，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拯救。
不是承诺。
而是看见。
看见她的痛苦，承认她的存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林墨将手按在容器表面。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魂力去破解或模拟，而是最纯粹、最平和的魂力波动，像水波一样缓缓渗透。
黑白十二翼武魂的特性在这一刻融合——黑翼解析她意识表层的防御结构，白翼创造一种“无害”的接触频率。
他闭上眼睛。
意识延伸。
穿过冰冷的冷冻液，穿过监测导线的接口，穿过层层神经抑制屏障——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一个由梦境构筑的世界。
---
那是一座城市。
但不是现实中的任何城市。建筑的风格古怪地混杂——有深塔的金属高塔，有斗罗大陆的古典殿宇，甚至还有第一世记忆中核战前的摩天大楼。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道巨大的、横跨天际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紫黑色的光，像血管一样在天空中蔓延。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街道上有人，但他们全都静止不动，像雕塑一样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拥抱，有的在哭泣。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脸上带着或惊恐、或绝望、或麻木的表情。
这是一个被冻结的梦境。
林墨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死寂中回响。他能感觉到这个梦境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深深的孤独和恐惧。
这是她的内心世界。
一个被困住、被冰封、被当做工具的灵魂，最后的避难所。
“你在哪里？”林墨轻声问。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没有人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
从高处。
林墨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央最高的一座塔。那是一座深塔风格的金属尖塔，但在塔顶，却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开满白色花的树。
矛盾的意象。
他走向那座塔。
塔的门是开着的，内部没有楼梯，只有一条螺旋上升的斜坡。林墨沿着斜坡向上走，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画面——不是壁画，而是流动的记忆片段。
他看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镇，核战后的废墟。一个黑发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周围躺着几十个昏迷不醒的人。
女孩在哭。
然后，那些昏迷的人开始做梦。他们的梦境像气泡一样浮现在空气中，每一个梦境里都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食物、水、家人的拥抱、没有辐射的天空。
女孩看着那些梦境，眼神从恐惧，变成困惑，再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在用他们的梦，喂养自己空虚的内心。
这是她能力的起源。
林墨继续向上。
更多的记忆片段。深塔的人来了，带走了她。实验室，测试，疼痛。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数据。
“有趣的样本。”
“能力强度超出预期。”
“纳入界卫计划。”
然后是第一次改造。冰冷的器械刺入后颈，植入控制芯片。剧痛，然后是麻木。
她开始抗拒。在梦中反抗，在意识深处筑起高墙。
但每一次反抗，都换来更严厉的抑制。更深的冷冻，更强的药物，更彻底的精神摧毁。
直到最后，她选择自我冰封。
与其被改造成没有自我的工具，不如在梦中永远沉睡。
林墨走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中央就是那棵开满白花的树。树下，一个黑发少女抱膝坐着，将脸埋在臂弯里。
她的身影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织梦者。”林墨说。
少女没有抬头。
“那是他们给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不是织梦者。我只是……一个做噩梦的人。”
“我知道。”林墨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米的距离，“我也做过噩梦。很多很多。”
少女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像两轮冷月。脸上没有表情，但林墨能感觉到那下面汹涌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以及最深处的，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不是他们的人。”她说，“你的梦……很不一样。有两个世界的颜色。”
她能感知到。
感知到林墨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叫林墨。”他说，“我和你一样，都是被他们追捕的人。”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少女问，“这是陷阱。我的意识是牢笼，他们想抓住每一个进入的人。”
“因为我觉得，”林墨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少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涩的笑容。
“很久没有人这样说了。”她说，“他们都想利用我。读取我的梦，控制我的能力，把我变成工具。连那些昏迷的人……他们在梦里把我当神明，祈求我给他们幸福。但我不想当神明，我只想……”
她顿了顿：
“我只想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你有名字吗？”林墨问。
少女摇摇头：“不记得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叫我WS-07，叫我织梦者。我的过去，我的家人，我的名字……都在梦里模糊了。”
“那如果你能离开这里，”林墨说，“你想叫什么名字？”
少女想了想。
“白夜。”她说，“梦里永远只有暗红色的夜，但我想要白色的。纯白的，干净的夜。”
白夜。
一个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名字。
“白夜，”林墨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你愿意相信我吗？”
少女——白夜——看着他。
她的银色眼眸中，倒映出林墨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隐隐浮现的黑白羽翼轮廓。
“你的梦里有翅膀。”她轻声说，“黑色的，白色的，像是能飞过两个世界。我在深塔的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他们说，那是传说中的‘跨界者’，能连接不同位面的存在。”
跨界者。
又一个新名词。
“深塔在找跨界者？”林墨问。
“一直在找。”白夜说，“李长安认为，只有跨界者才能真正稳定通道。我们这些觉醒者……只是劣质的替代品。所以他不断地做实验，不断地制造觉醒者，不断地失败。”
她看向天空中的那道裂缝：
“但他快要成功了。我听到那些研究员的谈话……他们在地下找到了一个‘天然节点’，一个与世界边界直接相连的地方。他们正在那里建造‘门’。”
天然节点。
这可能就是深塔选择在那里建立总部的原因。
“门什么时候完成？”林墨问。
“不知道。”白夜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近了。每次他们给我做测试，我都能在梦里看到那道门的影子。很高，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吞进去。”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
“门打开的时候，我会死，对吗？像我这样的人，会被当做燃料烧掉，用来点亮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林墨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十五岁的少女，知道自己被判处了死刑，只是不知道执行日期。
“你不会死。”林墨说，声音很坚定，“我保证。”
白夜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感波动——不是绝望，不是麻木，而是一丝微弱的光。
“你救不了我。”她说，“没有人能救我。连我自己都不能。”
“那就一起想办法。”林墨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我的魂力可以暂时稳定你的意识，让你不被完全控制。等我们到了深塔，我会找到办法，把你从容器里弄出来。”
白夜看着他的手。
犹豫。
然后，她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梦中相触。
没有温度，但有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林墨感觉到自己的魂力通过这次接触，流入白夜的意识体，像是一道温暖的溪流，抚慰着那些创伤和恐惧。
白夜的身体微微颤抖。
“很温暖……”她低声说，“你的魂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它不强迫，不控制，只是……存在。”
“因为我相信，”林墨说，“力量不是为了支配，而是为了守护。”
这句话，他在斗罗大陆时说过。
对自己的学生，对那些使用人造魂环的魂师。
现在，他对另一个世界的受害者说。
白夜握紧了他的手。
“我相信你。”她说，“但如果你骗我……我会在你的梦里，造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公平。”林墨微笑。
就在这时，整个梦境世界突然震动。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扩大，紫黑色的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街道上那些静止的人开始崩解，化为黑色的灰烬。
“他们在强行唤醒我。”白夜脸色一变，“每次测试前都会这样，用强刺激打破我的意识防御。”
“我该走了。”林墨松开手，“记住，白夜。保持意识深处的那一点光，那一点自我。我会再来找你。”
白夜点头。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梦境世界在崩塌。
“林墨。”她在消失前最后说，“小心楚云。”
“楚云？”林墨一愣，“你认识她？”
“她在我的梦里出现过。”白夜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梦……很复杂。有忠诚，有背叛，有爱，有恨。但她最深的秘密是……”
声音断了。
梦境彻底崩塌。
林墨的意识被弹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货舱里，手还按在容器表面。
容器内，白夜依然闭着眼睛，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的银色纹路开始发光。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刺激信号，容器正在启动快速解冻程序。】小光的声音响起，【预计三分钟后，实验体将进入浅层苏醒状态。】
三分钟。
飞行器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一个冷漠的男声：
“所有人员注意，即将抵达深塔总部空域。货舱WS-07实验体准备移交，医疗小组在第三停机坪待命。重复，医疗小组在第三停机坪待命。”
要到了。
林墨必须立刻离开货舱，找到藏身之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容器中的白夜。
“等我。”他无声地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货舱门，准备在飞行器着陆前，找到机会潜入深塔庞大的建筑群中。
黑白十二翼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
而是为了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