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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褪去的过程像是从深海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型魂导设备运转的基础频率。然后嗅觉——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金属冷却液的气味。最后是触觉——身下是硬质的床铺，手臂上连着细管，冰凉的液体正流入静脉。
林墨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金属天花板，布满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光线来自墙壁上的嵌入式魂导灯，光线柔和但毫无温度。
这不是深塔的医疗室。
深塔的医疗室墙体是纯净的白色，使用顶部的自然光模拟系统，空气中弥漫的是标准的无菌气味。而这里……更像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地下掩体或旧时代防空洞。
他试图移动，身体立刻传来抗议。肌肉酸痛，尤其是肩膀和背部，像是被重物反复撞击过。魂力回路传来阵阵滞涩感，每次尝试调动魂力，都会引发太阳穴的抽痛——这是魂力震荡损伤的典型症状。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墨侧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服，胸口没有任何标识。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看着上面的信息。
“我建议你别急着动。”男人没有抬头，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你的魂力回路有十七处微损伤，主要集中在脊椎节点和双肩主脉。强行运转魂力的话，最轻的后果是永久性效率下降15%，重的话……某些回路可能会彻底熔断。”
林墨停止尝试，但眼睛紧盯着对方：“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陈博士。”男人终于放下数据板，看向林墨，“或者，‘避难所七号’的首席技术官——看你喜欢哪个称呼。”
避难所。
这个词触动了林墨的记忆。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更久远的、属于那个核战末日的记忆。
“你不是深塔的人。”林墨说，语气是陈述。
“聪明。”陈博士笑了笑，笑容很淡，几乎没有牵动脸部肌肉，“深塔不会用这种老式的魂力稳定剂给你治疗。他们会直接用‘回路修复凝胶’，虽然效果好三倍，但有12%的概率导致神经敏化——就是以后每次使用魂力都会伴随剧烈疼痛。”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一个简陋的仪器前，检查上面的读数：“我们用的方法慢一点，但安全。你现在感觉魂力滞涩是正常的，至少还需要六小时，微损伤才能初步愈合。”
“你救了我。”林墨说，“为什么？”
“三个原因。”陈博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从清洁小队的围捕中逃出来了——这本身就很值得研究。第二，你和楚云在一起，而楚云在调查王铎的事。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身上有‘标记’。”
林墨心头一凛。
标记？
小光？还是黑白十二翼天使的某种特征？又或者是……
“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种。”陈博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不是追踪器，也不是诅咒。是更……本质的东西。你的魂力波动特征，和正常人类有细微但显着的差异。这种差异我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
“谁？”
“王铎。”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林墨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王铎……那个留下记忆结晶、可能已经遇害的前任研究员。那个系统小光数据库里提到过的“异常适配者”。
“你想说什么？”林墨的声音尽量平静。
“我想说，你、王铎、可能还有楚云……你们都属于同一类人。”陈博士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觉醒者’。这是我们的内部称呼。”
觉醒者。
林墨在心中默念这个词。系统小光从未提起过这个概念。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选择装傻。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陈博士并不着急，“首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对判断你是否值得信任很重要。”
“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我们只能把你送回你被发现的地方——荒野，受伤状态，魂力滞涩。”陈博士的语气毫无波澜，“清洁小队可能还在附近搜索漏网之鱼。或者，辐射区游荡的变异兽群会对你很感兴趣。”
很直接的威胁。
但林墨没有感觉到杀意。这个陈博士更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就像在说“不吃饭会饿”一样自然。
“你问吧。”林墨说。
“第一个问题：楚云成功逃脱了吗？”
林墨沉默了两秒：“我不知道。我引开追兵时，她还在安全屋里读取记忆结晶。之后我听到爆炸声，安全屋被摧毁了。”
“记忆结晶读取完成了吗？”
“我离开时进度92%。”
陈博士点点头，在数据板上记录了什么：“第二个问题：你看到结晶里的内容了吗？哪怕只是一部分。”
林墨回忆起屏幕上闪过的画面——年轻李长安狂热的脸，实验室日志片段，能量图谱……
“我看到一些画面。”他谨慎地说，“李长安年轻时的影像，还有一些实验数据。但太零碎，看不出完整信息。”
“李长安……”陈博士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击，“果然是他。”
“你认识他？”
“认识？”陈博士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整个‘避难所’系统里，没有人不认识他。毕竟，他是我们这个‘家庭’的叛徒，也是毁灭者。”
家庭。叛徒。毁灭者。
每一个词都带着沉重的含义。
“第三个问题。”陈博士向前倾身，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为什么要帮楚云？据我所知，你只是深塔的一个新人助理研究员，入职不到三个月。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卷入这种级别的阴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了正义？为了真相？这些理由在生死面前显得空洞。
林墨思考了几秒，选择了最接近真实也最安全的答案：“因为王铎死前找的人是我。”
“他给我留了信息，暗示深塔在进行危险的实验，而李长安在掩盖什么。我当时没有完全相信，但后来发生的事——护卫队遇袭，清洁小队出现——证明了王铎是对的。”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楚云救过我的命。在加油站，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我早就被第一波袭击打死了。”
知恩图报，加上对真相的追求。
这个动机听起来足够合理。
陈博士盯着林墨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接受。至少比那些‘为了全人类’的空话要真实。”
他站起身：“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食物和水在床头柜上，厕所在房间外左转第三扇门。这个区域是安全的，但不要尝试离开——所有的出口都有自动防御系统，未经授权接近会被击毙。”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暂时收容。”陈博士纠正道，“等我们确认楚云的状况，评估你提供的信息价值后，会决定下一步。在此期间，你最好配合。”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感应器上，门滑开一道缝。
“最后一个建议。”陈博士回头说，“如果你真的如我所想是‘觉醒者’，那么在魂力恢复后，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你可能会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吵闹’得多。”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墨一人，还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床头柜上确实放着营养剂和水袋，还有一套干净的灰色衣物。
身体各处还在疼，但已经可以忍受。
林墨拿起水袋，小口喝了一些。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感。
他还活着。
楚云生死未卜。
清洁小队在追杀他们。
而他现在被一个自称“避难所”的组织关押，这个组织似乎和深塔、和李长安有很深的恩怨。
情况复杂得让人头疼。
【宿主，您还好吗？】小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
“小光！”林墨在心中回应，“你刚才怎么没反应？”
【那个陈博士在场时，我检测到房间内有高精度魂力波动监测系统。如果我主动与您沟通，产生的微弱魂力涟漪可能会被捕捉。】小光解释，【现在他离开了，监测系统的敏感度下降了70%，我可以安全地以最低功率运行。】
“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全部记录。关键词：‘避难所’、‘觉醒者’、‘标记’、‘李长安是叛徒’。正在交叉比对数据库……】
“有结果吗？”
【数据库内无直接匹配信息。但结合王铎遗留数据和深塔非公开档案碎片，可以做出以下推测：】
小光的声音变得严肃：
【第一，‘避难所’很可能是一个独立于深塔的地下组织，其成员可能是前深塔人员或反对派，掌握着深塔不希望公开的技术和情报。】
【第二，‘觉醒者’的定义不明。但从陈博士的描述判断，可能指魂力特征与常人不同的个体。王铎是，您也是——这很可能与系统绑定或黑白十二翼武魂有关。】
【第三，李长安与‘避难所’存在历史恩怨。陈博士称他为‘叛徒’和‘毁灭者’，暗示李长安曾属于该组织，后背叛并造成了严重破坏。】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陈博士说‘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吵闹’。这可能是某种隐喻，也可能……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林墨皱眉。
【宿主，请尝试在魂力恢复后，以最大感知灵敏度‘倾听’周围。】小光说，【我的传感器检测到该设施深处，存在异常高频魂力波动，其频谱特征……与斗罗大陆的‘世界法则低语’有37%的相似度。】
世界法则低语。
这个词让林墨脊背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