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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趵突泉公园的观澜亭,是本地人拍婚纱照的热门地。腊月里一场暴雪过后,亭檐挂着冰棱,池面结了层薄冰,三股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裹着亭台楼阁,像幅水墨画。
新锐导演陈舟带着剧组来这儿拍一支古风MV,女主角是刚走红的小花苏晚,男主角是素人演员林深。这支MV是为济南本地的一首民谣《寒潭月》量身打造的,讲的是明末一对恋人在趵突泉畔生离死别的故事。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拍到夜半子时。按照剧本,苏晚要穿着红嫁衣,站在观澜亭的栏杆边,对着寒潭唱最后一段戏腔。那时候雪又下了起来,白雾更浓,灯光师把冷光打在苏晚身上,红嫁衣衬着白皑皑的雪,画面美得像场幻梦。
陈舟盯着监视器,忽然皱起眉头。
“停!”他喊了一声,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雪花簌簌落在伞布上的声音。苏晚冻得瑟瑟发抖,裹着羽绒服走过来:“陈导,怎么了?”
陈舟没说话,指着监视器的回放画面。画面里,苏晚站在栏杆边,身后的白雾里,隐约站着一个穿青布衫的人影。那人影佝偻着背,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晚的背影。
“这是谁?”陈舟的声音有点发紧,“谁让场务站在那儿的?”
场务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拍摄的时候,为了不穿帮,亭子里除了苏晚,根本没人。灯光师也凑过来看,脸色唰地白了:“陈导,我……我没看见有人啊,刚才打光的时候,镜头里只有苏晚一个人。”
陈舟让剪辑师把画面放大。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布衫的边角破了,露出里面的麻布衣料,脚下似乎还沾着泥。最吓人的是,那人影的脚下,没有影子。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副导演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陈导,这地方……不会是不干净吧?”
趵突泉的观澜亭,老济南人都知道点旧事。民国初年,有个唱戏的青衣叫玉罗香,和一个富家公子相爱。公子的家人嫌弃她出身卑微,逼着公子娶了官宦小姐。玉罗香穿着戏服跑到观澜亭,对着寒潭唱了一夜的《牡丹亭》,天亮的时候,投潭自尽了。据说她投潭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青布戏服。
苏晚的脸白得像纸,抓着羽绒服的手直哆嗦:“陈导,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拍吧?”
陈舟咬了咬牙。这支MV的投资方是济南本地的文旅局,要求必须在观澜亭拍夜景,而且明天就是交片的最后期限,根本没时间换地方。他硬着头皮说:“没事,可能是镜头起雾了,出现了重影。再来一条!”
工作人员重新布置现场,苏晚深吸一口气,再次换上红嫁衣站到栏杆边。这次,陈舟让灯光师把所有灯都打开,把亭子照得亮如白昼,白雾被灯光驱散了不少。
“开始!”
苏晚张开嘴,戏腔婉转地飘在雪夜里。陈舟死死盯着监视器,手心全是汗。唱到高潮部分,苏晚忽然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指着自己的身后,声音发颤:“它……它在摸我的脖子!”
所有人都吓傻了。陈舟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扶住苏晚,却看见苏晚的后颈上,赫然印着一道青黑色的指印,像冰一样凉。
“快!把她扶到车上!”陈舟大吼一声。两个场务赶紧把苏晚架走,片场里一片混乱。陈舟回头看向监视器,回放画面里,苏晚唱歌的时候,那个青布衫的人影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正搭在她的后颈上。
更恐怖的是,那人影的脸,竟然对着镜头。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黑漆漆的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
陈舟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他再也不敢逞强,喊了声“收工”,带着剧组仓皇逃离了观澜亭。
回到酒店,苏晚发起了高烧,后颈的指印怎么也消不掉,还隐隐作痛。陈舟坐在剪辑室里,反复看着那段回放,越看越心惊。他忽然想起,玉罗香自尽前,唱的最后一出戏,就是《牡丹亭·寻梦》,而苏晚唱的这段戏腔,和玉罗香当年唱的,一字不差。
第二天一早,陈舟接到了文旅局的电话,催他交片。陈舟犹豫再三,还是把那段有黑影的素材剪了进去。他觉得,那黑影虽然吓人,却给MV增添了一种诡异的美感,像是玉罗香的魂魄,真的来赴这场跨越百年的约会。
MV上线后,瞬间爆火。网友们纷纷被观澜亭的美景和苏晚的戏腔打动,有人反复观看,却发现了那个青布衫的人影。
#趵突泉MV惊现鬼影#的话题,一夜之间冲上了热搜。
网友们炸开了锅,有人说这是剧组的炒作,有人说这是真的撞鬼了。陈舟的手机被打爆了,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苏晚的高烧越来越严重,后颈的指印变成了青紫色,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说她是中了邪。
陈舟没办法,只好去找济南本地的一位老道士。老道士听了他的讲述,叹了口气:“那玉罗香的魂魄,困在观澜亭的寒潭里快一百年了。她生前爱唱《牡丹亭》,死后执念不散,听见有人唱她的戏,就出来了。她不是害人,只是想找个懂戏的人,听她唱完那段没唱完的戏。”
老道士给了陈舟一道符,还有一支笛子,说:“今晚子时,你带着笛子去观澜亭,对着寒潭吹《牡丹亭·寻梦》的调子。记住,一定要吹完,不能停。吹完之后,把符烧了,撒进潭里,她的执念散了,就不会再缠着苏晚了。”
陈舟半信半疑,但为了苏晚,他还是照做了。
腊月十五的夜里,雪又下了起来。陈舟拿着笛子,独自来到观澜亭。寒潭的水面结了层薄冰,三股水冒着热气,白雾缭绕。他站在栏杆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笛子。
悠扬的笛声在雪夜里回荡,和百年前玉罗香的戏腔,隐隐相合。
吹到一半,陈舟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他不敢回头,继续吹着。笛声越来越婉转,越来越凄凉,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百年的相思。
一曲终了,陈舟缓缓转过身。
白雾里,站着那个穿青布衫的人影。这次,她的脸清晰了,眉如远黛,眼含秋水,正是玉罗香的模样。她对着陈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然后慢慢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寒潭里。
陈舟赶紧拿出符,点燃了,撒进潭中。符灰落在水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陈舟去医院看苏晚。苏晚的高烧退了,后颈的指印也消失了,她醒过来,看着陈舟,轻声说:“我梦见一个穿青布衫的姐姐,她对我说,谢谢我帮她唱完了那段戏。”
陈舟松了口气,心里却五味杂陈。
后来,有人再去观澜亭拍MV,再也没见过那个青布衫的人影。只有在雪夜,偶尔能听见亭子里传来婉转的笛声,和隐约的戏腔,像是有人在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陈舟把那段有黑影的MV,珍藏在了自己的硬盘里。他知道,那不是鬼影,是一个痴情女子,跨越百年的执念。
而那场大雪,那场惊鸿一瞥的相遇,成了济南城最诡异,也最浪漫的传说。
很多年后,还有人在雪夜里,特意跑到观澜亭,等着听那笛声和戏腔。
只是,再也没人见过那个穿青布衫的人影。
寒潭依旧,白雾依旧,只有那段未了的情缘,被封存在了时光里,和趵突泉的三股水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