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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衍声音轻缓，似随口一问。
沈宁玉早有准备：“以前在杂书上看过残篇，我一直记着，但没机会试。如今咱们自家要用，正好试试。”
她顿了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她知道，若在灰浆中加入糯米浆，粘结力和耐久性会大幅提升。
古时候那些屹立千年的城墙、古桥，很多都用到了糯米灰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
如今水灾刚退，粮食何其珍贵！
多少灾民还在为一口吃食挣扎，她若为了试验效果就用糯米做建材，肯定会被传到有心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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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谢君衍敏锐地察觉她瞬间的犹疑。
沈宁玉摇摇头，将杂念抛开：“没什么，只是在想配比。”
谢君衍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问，只道：
“那为夫定助玉儿将这‘试验’做成。”
一个上午在忙碌中过去。
砸碎的石粉筛出满满三筐，粘土挖了两大桶，干柴堆成小山。
沈宁玉指挥着将石灰石粉与粘土粉按七比二混合均匀，倒入已晾干备用的土窑中。
“点火！”
干柴被引燃，火焰在窑中腾起，热浪扑面而来。
沈宁玉紧盯着火势——温度需足够高才能使石灰石分解，但亦不能过火，否则会烧过头影响活性。
“保持这个火势，均匀添柴。”
沈宁玉对负责烧火的下人叮嘱。
谢君衍忽然上前：“稍等。”
他走至窑口，伸手感受火焰温度，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撒入火中。
火焰颜色骤变，转为炽白，温度明显升高且分布更匀。
“此乃助燃散，可使火势旺而不烈，均匀持久。”谢君衍解释道。
沈宁玉惊喜不已：“太好了！这样煅烧更充分！”沈宁玉居然没想到谢君衍有这样的方法。
煅烧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其间沈宁玉不时让谢君衍调整火候，自己亦紧张得手心沁汗——毕竟理论归理论，实践才是检验的唯一标准。
日头升到中天又缓缓西斜时，沈宁玉终于喊停：
“熄火！封窑，让它自然冷却，切莫着急！”
众人七手八脚熄灭火源，用湿泥仔细封住窑口与通风处。
等待冷却的时间里，沈宁玉也没闲着，她让兄长们去溪边挖来几筐细沙，又让大爹备好木盆与清水。
午饭是周婶送来的一篮子粗面饼子和咸菜，众人围坐在溪边树荫下简单用了。
“玉姐儿，那石头烧完真能变成你说的‘水泥’？”二哥沈海咽下口中饼子，好奇问道。
“若能成，应该比普通三合土强不少。”
沈宁玉谨慎答道，“等明日窑冷了，取出来加水做成灰膏，再混上沙子试试粘合效果。”
沈石挠挠头：“要是真好用，咱们真能用它修路？”
“先修一小段试试。”
沈宁玉早有盘算，“从山庄到官道岔口那段路最是泥泞难行，咱们先铺一小截。若真耐用，再往村里修。”
谢君衍慢条斯理地饮了口水，忽然开口：
“玉儿可想清楚了？此物若真如你所言那般出色，一旦现世，恐会引来多方注目。”
沈宁玉动作一顿。
她明白谢君衍的未尽之言——在这时代，一种新的建筑材料，尤其是可能用于防御工事的材料，势必会引起官府乃至朝廷的关注。
“咱们只自家用，不外传。”
沈宁玉沉吟道，“就修自家门前的路，盖自家的房，总不犯法吧？”
谢君衍轻笑：“自然不犯法。只是……”
他顿了顿，银发下的眼眸深邃，“怀璧其罪。玉儿如今已是县主，本就受人瞩目。此物若真有大用，难免有人会动心思。”
沈宁玉抿了抿唇。她何尝没想过这层？
但让她守着知识不用，她又实在不甘。百姓的房子轻易被洪水冲垮。
“那咱们就低调些。”
沈宁玉思索片刻道，“只说是自己琢磨出的改良三合土方子，效果稍好些罢了。不张扬，不商用，就自家用用。”
谢君衍看着她眼中那份执着与灵动的光彩，唇角微弯：
“好。那为夫便帮玉儿把这‘改良三合土’做得更像那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