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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时间看向床铺，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尚带着几分迷茫与虚弱的深邃眼眸。
裴琰……醒了！
他显然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眼神有些涣散，试图移动身体，却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
沈宁玉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
裴琰的动作顿住，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沈宁玉写满担忧的脸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鹰石涧的埋伏、惨烈的厮杀、裴五和护卫们的拼死保护、自己胸口中刀后坠马的剧痛、以及最后……躲入石缝后意识的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股清甜沁凉的液体流入喉间，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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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模糊中，似乎是沈宁玉的声音？是她救了自己？
“沈……博士？”
裴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是我！”
沈宁玉见他意识清醒，还能认出人，心中大喜，连忙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里面悄悄混了极淡的灵泉水，小心地托起他的头，
“你先别说话，喝点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清甜，裴琰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和疼痛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顺从地喝了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宁玉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眼圈有些发青，显然一夜未眠，官袍皱巴巴的，沾着尘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发丝也有些凌乱，看上去颇为狼狈。
【她一个女子，年纪又小，当时该有多害怕？又是如何带着人找到那里，处理这样严重的伤势？】
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他注意到沈宁玉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的目光，那里面纯粹的担忧和庆幸，让他冰封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
“其他人……”
裴琰艰难地再次开口，目光扫向屋内其他躺着的护卫。
“你放心，都还活着，伤重的用了药，情况稳定了。”
沈宁玉连忙安抚，“裴五伤得也很重，但命保住了。谢公子给他用了药。”
裴琰这才注意到闭目坐在不远处的谢君衍。
谢君衍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眼神平静无波，见他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君衍……他也在此。是了，若非有他在，仅凭玉……沈博士一人，恐怕也难以应对。】
裴琰心中明了，对谢君衍也生出一丝感激，但看到他与沈宁玉之间那种无形的、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般的气场，心底深处那点莫名的情绪又悄然滋长。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沈宁玉身上，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苏醒而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句低哑的：
“多谢……救命之恩。”
沈宁玉被他这郑重的道谢弄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
“裴大人言重了，要不是为了核查红薯推广情况，您也不会……”
她顿了顿，想起王弘的罪行，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将陈实供述的情况，以及已派人去调兵取证的事情简要告知。
裴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冰冷，虽然虚弱，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再次流露出来。
“王弘……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宁玉连忙帮他顺气：“大人您别动气，现在养伤要紧！等援兵一到，他跑不了！”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裴琰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若此番没有她……】
裴琰不敢再想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胸口那虽然疼痛却真实存在的生机，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模糊意识中的清甜滋味和她的声音。
【沈宁玉……】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而坐在对面的谢君衍，将裴琰苏醒后与沈宁玉的互动，以及他眼中那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看来，裴同知这救命之恩，是牢牢记在心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麻烦，果然还是招惹上了。】
他的目光落回屋内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眼神深邃。
【只是，这只想偷懒的小猫，怕是还没意识到，她救下的，是怎样一个……执着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