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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风的手还悬在半空，杖尖指着石碑右侧的泥土。那里的尘灰仍在缓缓滑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下掉。他没动，也没再说话，可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萧逸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咬了两下，没吐。他盯着那片滑落的土，又看看自己手腕——九龙印记还在发烫，热度比刚才更沉，像是有人往他皮肉里塞了块烧红的铁片。
“要不咱们等等？”灵悦小声说，“等它自己爬出来，好歹能看清长几个脑袋。”
“等？”萧逸活动了下手腕，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新渗出的血浸透了一圈，“它要是有脸，早该露出来了。没露，说明要么不敢，要么——”
“要么它压根不在乎我们看不看得见。”霜月接了话，左手按在肩伤上，脸色比雾还沉。
玄风终于收回杖，转身面向林子方向。雾墙挡在前方，浓得像是用墨汁泼出来的，连树影都看不真切。他从怀里摸出玉佩残片，贴在杖头。那碎片轻轻颤了一下，接着，整根杖尖开始朝林子方向微微偏转，像被风吹动的针。
“它要我们进去。”老头低声道。
“不是‘它’。”萧逸拔出剑，用剑尖挑开缠在柄上的旧布条，重新换了一截干净的，“是‘它们’。一个动静叫‘它’，这整片地都在抖，起码得论‘群’。”
他把断布条随手一扔，布条刚落地，就被泥土吸了进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灵悦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藤绳在手腕上又绕了两圈：“我这玉佩……现在不光烫，还嗡嗡响，跟灶上烧开的水壶似的。”
“挺好，还能当闹钟用。”萧逸把剑插回腰间，往前走了一步，“走吧，别让请柬上的主家等急了。再说了，真有埋伏，刚才那一下也算打招呼了——咱们不是迷路的，是来收礼金的。”
他一脚踏进雾里。
雾气立刻裹了上来，像是湿透的棉被糊在脸上。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灵悦把玉佩举到胸前，那点微光勉强照出脚前一小片地面，土色发黑，踩上去软中带韧，像踩在晒干的牛皮上。
霜月走在最后，剑已出鞘半寸。她每走一步，肩上的伤就抽一下，可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这林子……没虫叫。”她突然说。
“鸟也没有。”灵悦接道，“我刚才听见自己咽口水，响得跟打鼓似的。”
萧逸没说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根备用的草茎还在不在。在。他叼上一根，嚼了两下，发现根本没味道——太干了，嚼起来像在啃树皮。
他吐掉，又换了一根。
“你们发现没？”他边走边说，“咱们进林子之后，脚印……留不住。”
灵悦低头一看，果然。她前脚刚踩出个坑，后脚再看，土已经平了，仿佛地面会自己愈合。
“这地……吃脚印？”她声音有点抖。
“说不定也吃人。”萧逸咧嘴，“回头谁要是不见了，记得喊一声，别让它连骨头渣都吞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这张嘴。”霜月冷笑，“迟早被缝上。”
“那得先找到针。”他耸肩，“这么大个林子，总不能连根缝衣针都藏不住吧？”
话音刚落，玄风忽然抬手，掌心朝后一压。
四人立刻停步。
前方雾中，一棵枯树横倒在地上，树干裂开，露出中空的内腔。树根处有几道抓痕，深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从地里钻出来时留下的。
灵悦把玉佩往前递了递，光晕扫过地面。那些抓痕边缘泛着暗绿，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黏液。”霜月蹲下，指尖刚碰到痕迹边缘，立刻缩回，“腐蚀性极强。”
“体积不小。”玄风用杖尖比了比痕迹宽度，“至少……牛犊大小。”
“牛犊？”灵悦声音拔高，“这林子里养牲口还带腐蚀功能的？”
“不是牲口。”萧逸盯着树根深处，“是‘菜’。咱们是客人，它是主食。”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是干枯的叶子被风吹着滚过石板。
四人同时抬头。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清。可那声音没停，反而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细长的腿在树皮上缓慢爬行。
“别动。”玄风低喝，“声源在移动，不是风。”
萧逸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腕上的印记烫得几乎要冒烟。他能感觉到，那热度不是警告，而是……呼应。就像两块磁石靠得太近，彼此都在发抖。
血又从剑柄裂口渗了出来，一滴，落在地面。
那滴血没被立刻吸走。它停在那儿，微微颤动，接着，竟朝着枯树根部的裂缝缓缓滑去，像被什么牵引着。
“它在找路。”灵悦盯着那滴血，声音发紧。
“不。”萧逸眯眼，“它在认亲。”
突然，玄风杖尖猛地一震：“退后！”
几乎同时，萧逸手腕剧痛，像是被火钳夹住。他抬头——
灵悦尖叫出声。
树冠之上，一双幽绿色的复眼在雾中亮起，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密密麻麻，排列成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蜘蛛正倒悬而下，八足张开，口器裂开，滴落的黏液砸在地上，腾起一股刺鼻白烟。
它落下的方向，正是萧逸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