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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茴香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碗口氤氲着热气，参汤的香气淡淡飘散。
“姑爷，小姐说您最近操劳，特意让厨房炖的，叮嘱您一定要趁热喝了。”茴香笑嘻嘻地说道，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往书房里瞟。
林浩宇接过托盘，笑容温和：“替我谢谢小姐，有心了。这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嗯嗯，姑爷您也早点歇着。”茴香乖巧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姑爷，您知道吗？今天下午，小姐从银行回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好像跟老爷在书房里说了好久的话呢。我送茶进去的时候，听到老爷好像说什么‘资金’、‘风险’、‘不能答应’之类的话……”
林浩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敲了一下茴香的额头：“你这丫头，又偷听主人家谈话，小心小姐知道了真罚你抄《女诫》。”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和姑爷嘛！”茴香捂着额头，嘟着嘴，“姑爷，您说是不是银行出了什么事啊？我看小姐最近都好晚才回来。”
“银行事务繁杂，有起伏也是正常的。”林浩宇语气平静，“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快去睡吧。”
打发走好奇心过剩的茴香，林浩宇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蓝长明和蓝胭脂在书房密谈？涉及资金和风险？还不能答应？联想到高斌今天关于金融领域的警告，林浩宇几乎可以肯定，金信银行确实被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是重庆？延安？还是日本人自己的内部倾轧？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但浑水，或许才能摸鱼。
他并没有喝那碗参汤，只是将其放在书桌上。蓝胭脂在这种时候示好，动机难明。他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接下来的几天，林浩宇按部就班地在76号工作，扮演着尽职尽责又略带惶恐的医疗部长。他谨慎地处理着与各处的关系，对高斌愈发恭敬，对牧溪鹤的偶尔“关心”应对得体，对陈默群的粗豪敬而远之，对毕忠良的沉默保持距离，对吴敬时的贪欲则偶尔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医疗物资配额予以满足。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和等待着孙小梅与杨阿根的反馈。
孙小梅那边暂时没有特别的消息，只是按部就班地记录着一些常规的药品领取情况。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眼神里少了些惊惶，看到林浩宇时，会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而杨阿根则在一次打扫林浩宇办公室外的走廊时，借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快速低声地说了一句：“部长，我这两天听行动队两个弟兄闲聊，说闸北那边好像丢了批货，处座（指陈默群）发了好大的火，正在秘密排查内鬼。”
闸北丢了货？林浩宇心中记下。这可能是76号的一次行动失利，情报价值有限，但至少证明杨阿根这条线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需要更具体、更有价值的情报。
机会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悄然来临。
林浩宇正准备下班，钱德明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谄媚：“林部长，侦缉处的赵队长那边，申请领取一批大剂量的镇静剂和止痛药，说是……审讯要用。量有点大，按规矩需要您签字批准。”
审讯用药？林浩宇接过申请单，目光扫过药品名称和数量，心中微微一凛。这种剂量的药物，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犯人正在经受高强度审讯，而且很可能已经奄奄一息，需要药物吊着性命才能继续。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哪里的案子？需要这么大剂量？”
钱德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是前几天从闸北抓回来的，好像是跟那边（指重庆或延安）有联系的，嘴硬得很，赵队长他们费了不少劲……”
闸北抓回来的？林浩宇立刻联想到了杨阿根提到的“丢了批货”。难道抓到的就是与此事相关的人员？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获取到这个犯人的相关信息，甚至是76号审讯的进展，无疑是一条极具价值的情报。
他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仿佛在权衡规矩和侦缉处的面子，最终还是在申请单上签下了名字，叮嘱道：“老钱，这批药用途特殊，一定要严格登记，确保每一支都用在刀刃上。”
“明白，明白！部长放心！”钱德明拿着签好字的单子，点头哈腰地走了。
钱德明离开后，林浩宇立刻意识到，必须尽快从孙小梅那里获取更详细的信息。他找了个借口，再次来到药房。
药房里只有孙小梅一人，正在整理药架。看到林浩宇进来，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
林浩宇没有废话，直接低声问道：“刚才钱副主任是不是来领走了一批镇静剂和止痛药？”
孙小梅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的，刚领走不久。量很大，我都登记了。”她指了指旁边的登记簿。
林浩宇快速扫了一眼登记簿，记下了药品数量和规格，然后盯着孙小梅，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来领药的人了吗？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关于这批药的用途？”
孙小梅被他的严肃感染，紧张地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赵队长手下的两个人来领的，他们好像很急……我听到其中一个嘀咕了一句，说‘再不开口，人就没了，到时候没法跟处座交代’……还说什么‘码头’……‘货’……”
码头！货！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浩宇的脑海！闸北、丢货、抓捕、审讯、码头……这些碎片似乎可以拼凑出一些轮廓！76号在闸北的行动可能涉及一批通过码头运输的重要物资，现在货丢了，他们抓到了相关人员正在严刑逼供，试图找回货物或挖出更多线索！
这条情报，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触及了76号核心行动的边缘，绝对称得上“有效”！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孙小梅嘉许地点点头：“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有用。继续留意，特别是关于这个案子的任何消息。”
离开药房，林浩宇心潮澎湃。他终于抓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如何将这条情报传递出去？传递给谁？
军统渠道他不敢用。延安渠道暂时中断。
他必须建立自己的传递渠道。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欧沐倾。欧家产业众多，其中是否包括码头？或者与码头运输有业务往来？通过欧沐倾，或许能侧面验证甚至获取更多关于“码头”和“货”的信息？但这同样风险巨大。
另一个念头浮现：明楼。作为财政司首席顾问，他对上海的物资流动、贸易情况必然了如指掌。如果能将这条情报以一种不暴露自身的方式传递给明楼，不仅能够完成任务，或许还能借此与明楼建立起一种微妙的、非正式的联系？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
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他纷乱的思绪伴奏。
林浩宇知道，他站在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报传递，将决定他“暗影”小组的成败，也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需要选择一个最安全、最隐蔽的渠道。
死信箱！目前看来，只有这个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法。
他回忆着上海滩的地图，寻找着合适的地点。不能离76号太近，也不能太远。人流量要适中，便于放置和取走，且不易被意外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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