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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拿着那个装着机票的牛皮纸文件袋，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感觉那薄薄的几张纸，像烙铁一样烫手，也像巨石一样压在心口。
她魂不守舍地坐回椅子上，将文件袋随手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想把它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她双手撑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云。
“嘿，小薇！回来啦？”旁边工位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性格活泼的女同事A探过头来，看到林薇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刚才去行政部，挨王姐批评了？还是工作遇上难题了？”
林薇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没有，王姐没批评我。就是……通知我要出差。”
“出差？！”同事A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好事啊！出差多好，能出去透透气！去哪儿啊？远不远？”
林薇看着同事兴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垂下眼睫，低声说：“……北京。”
“北京？！我的天呐！”同事A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嘴，但脸上的羡慕和兴奋已经溢于言表，“是去参加那个行业年度峰会吧？！对不对？肯定是！”
林薇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哇塞！林薇！你真的是……太幸运了！太让人羡慕了！”同事A激动得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嫉妒，“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咱们台里多少老资格、有资历的前辈挤破头都想去！那可是最高级别的行业盛会，能见到好多大牛，学到最新东西，还能拓展人脉！杨主任居然……居然钦点了你！ 你这才转正第二天啊！这待遇，简直是独一份了！”
她越说越激动，神秘兮兮地附耳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薇，我跟你说，这个跟杨主任去开会的名额，空悬了好久了！之前好几个人明里暗里争过，杨主任都没松口，一直没定下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这好事落你头上了！ 杨主任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啊！”
同事A的每一句羡慕和“分析”，都像一根根针，扎在林薇的心上。
她知道同事没有恶意，甚至是真心为她高兴。
但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羡慕和“合情合理”的猜测，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处诉说的压力和无助。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内心的恐惧和抗拒，那样只会被当成“不识好歹”或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她只能强颜欢笑，心里却是喜忧参半，忧远大于喜。
“可能……可能就是领导觉得我需要多学习吧。”林薇含糊地应付着，不想再多说。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同事A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天大的好事！赶紧准备准备！对了，跟杨主任出去，可得机灵点！回来记得请客啊！”
同事A说完，带着一脸羡慕回到了自己工位。
林薇独自坐在那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她很远。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张年轻却写满焦虑的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场“幸运”的出差，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被迫赴约的鸿门宴。
中午，员工食堂里人声鼎沸。江辰和两个同部门还算熟悉的男同事B和C坐在一桌吃饭。
江辰没什么胃口，机械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脑子里还在想着早上看到林薇时她那一闪而过的、似乎带着心事的神情。
同事B咽下嘴里的饭，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事C，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压低声音说：“哎，跟你说个新鲜出炉的热乎消息！”
同事C抬起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问：“啥消息？神神秘秘的。”
同事B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坐在对面的江辰听清：“跟杨主任去北京开峰会的人选，定下来了！ 你猜猜，是谁？”
同事C眨巴眨巴眼，想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也用气声说道：“这还用猜？肯定是林薇啊！ 现在台里还有谁比她更‘红’？杨主任眼前的大红人！”
“嘿！你小子可以啊！一猜就中！”同事B一拍大腿，脸上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就是林薇！行政部那边机票都出了！明天就走！”
同事C了然地点点头，拿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羡慕和某种不可言说意味的调侃：“正常！太正常了！ 人家硕士高材生，业务能力又强，这次台风报道又立了功，杨主任爱才、惜才嘛！重点培养，合情合理！”他特意在“惜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事B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猥琐的笑，用筷子虚点了一下同事C，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说道：“哼哼，谁知道是‘惜才’呢，还是‘惜’别的什么……”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着，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他们的对话和笑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江辰的耳朵里。
原本就食不知味的江辰，握着筷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同事那句暧昧的“惜什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地、近乎发泄地扒了一大口饭到嘴里，却感觉味同嚼蜡，甚至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不想让同事看出自己的失态，只能紧紧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的碰撞声，此刻在他听来都无比刺耳。
这顿饭，江辰吃得如坐针毡，味同嚼蜡。
他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