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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
Berr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笔记本走过来，发绳松了半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
她把联想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弧线：“你们看，这就像菜市场的白菜。”
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当道具，“昨天大家觉得一棵白菜能卖 15块 5，今天突然听说天气要变，担心白菜会烂，就只愿意出 12块了。”
“可白菜不会自己长腿跑啊。”
我忍不住插话。
她突然笑出声，弯腰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公司就像这个圆圈，股票就是把它切成无数小块。”
她的笔尖在圆圈里点了点，“你买的不是一张纸，是公司的一部分。如果大家觉得这家公司以后能长出更多叶子，就会抢着买，价格就涨；要是觉得它要蔫了，就赶紧卖，价格就跌。”
她突然把铅笔横过来，在纸上划了道波浪线：“零和博弈是赌场，你赢的就是我输的。但股票更像种庄稼，雨水好的时候大家都有得赚，旱灾来了可能一起亏。”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笔，望向窗外掠过的云，“而且现在的互联网公司，就像还没结果的果树，资本觉得它结不出果子，自然就不愿意掏钱了。”
Berry忽然把笔记本转向我们，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
她用铅笔尖点着某一行：“你们看雅狐，去年营收里广告占了七成，可用户点一次广告才赚几分钱。”
她忽然起身去饮水机接水，塑料杯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水声，“就像开超市，还没学会卖东西先拼命租店面，我们网益做的搜索引擎，现在靠给门户网站导流收费，可服务器电费比收入还高。”
Sherry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亚马孙呢？他们不是卖书吗？”
Berry回来时带起一阵风，发梢扫过屏幕上跳动的 K线图：“他们去年负增长。”
她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水渍在便签纸晕开小小的圈，“就像开餐厅，天天免费送试吃券，客人坐满了却没人买单，全靠老板拉着投资人看客流量说以后会赚钱。”
Jennifer突然抓住桌沿，高跟鞋踢了踢桌子腿：“可报纸上都说互联网是未来啊！”
Berry转身走回工位，从抽屉翻出份《华尔道日报》，头版的指数图像条下垂的曲线。
“现在芯谷的公司，十个里有九个靠烧钱活着。”
她用指尖戳着报纸上的红数字，“我们办公室这层楼，上个月刚搬来三家互联网公司，他们老板跟陈副总喝酒时说，账上的钱只够烧到明年春天。”
老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推：“那我们公司...”
Berry忽然笑了，眼尾的痣在日光灯下亮了亮：“至少我们还有十万付费邮箱用户，就像在沙漠里找到口小水井，只是现在大家都在比谁的水桶更大，没人在乎井里到底有多少水。”
我的目光落在便签纸上的波浪线，突然想起昨天庆祝时，每个人脸上的憧憬。
Sherry要的两居室，老王惦记的游戏机，张姐说要带父母去三亚的承诺，原来都系在这根忽高忽低的线上。
Berry把铅笔轻轻放在桌上，发绳终于滑落，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的侧脸：“没变成现金前，这些数字就像水里的月亮。”
我转身向工位走去，顺便摸了摸口袋里的摩托罗拉手机，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屏幕上 139的号码清晰可见，可此刻那二十万的数字，却像被蒙上了层雾。
远处传来 Sherry压抑的啜泣声，Jennifer正拍着她的背。
两个昨天还在畅想未来的职业女性，此刻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株被风吹得发抖的芦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