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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在讲 Windows NT了,咱们还守着 NetWare 3.12。”
贾琼突然拍桌:“管他呢!咱们把学生教得扎实,将来出去照样能闯天下。”
她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我搪瓷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9点 飞扬歌厅
午夜的霓虹在歌厅玻璃上流淌,劣质音响的电流声混着香烟味钻进鼻腔。
我捏着麦克风的手有些发抖,红色的灯光在金属话筒上投下斑驳的影。
乐队鼓手已经敲了三遍前奏,贝斯声像闷雷滚过胸腔。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
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鼓手似乎察觉到什么,刻意放缓了节奏。
聚光灯突然打在脸上,刺得我眯起眼,却在光晕里看见贾琼靠在沙发上抽烟,陈辉正对着酒保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要给我换杯温水。
当唱到“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时,BP机在裤兜深处震动,像一只想要挣脱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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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突然闪回至下午在办公室,阳光透过生锈的纱窗,在教案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我趴在桌上午睡,梦见自己站在北京的高楼顶端,脚下是流淌的车灯,远处传来曼丽的笑声——她总是说要带我去看北京的夜景。
直到生日宴前三天,曼丽在电话里轻轻说:“北京的银杏快黄了,你来看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温柔,仿佛能看见她隔着千里之外的电话线,手指摩挲着工位上那台奔腾Ⅱ电脑的主机箱。
同一天下午,张中宇的 BP机留言跳出来:“广州天河电脑城三期开业,来见识下什么叫 IT江湖。”
当“把根留住”的尾音消散在烟雾里,贾琼递来的啤酒瓶上凝着水珠,像极了上周帮她修电脑时,从窗缝里漏进来的秋雨。
陈辉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张中宇每次挂电话前的沉默如出一辙——有些问题不必说出口,我们都在等那个拨出长途电话的瞬间。
此刻喉间突然发紧,歌声里染上了哽咽,鼓手轻轻敲出细碎的鼓点,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陈辉在灯光里举起的纸巾盒上,印着不知哪个学生送的圣诞贺卡图案——那是国庆节我们用机房旧打印机勉强打出来的彩图,颜色还带着明显的断层。
这画面让喉间的硬块更灼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和曼丽聊完技术趋势,都要在深夜去机房摸一遍那些老旧的服务器:它们像我留在津城的根,又像捆住翅膀的锁链。
BP机再次震动,这次我没有克制,摸出一看,荧光屏上跳动着熟悉的字眼:“生日快乐!爱你的曼丽。”
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脂粉味的空气钻进鼻腔。
眼泪落下的瞬间,乐队鼓手突然转调,用《海阔天空》的鼓点替我接住了哽咽。
张中宇上次在电话里哼过的粤语歌片段突然涌上来,和乐队的贝斯声绞在一起——他说广州的歌厅里都在唱《海阔天空》,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乐队不知何时停了伴奏,只有低音炮的余震还在胸口震荡。
我望着歌厅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突然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灯光的折射。
旋转彩灯在泪眼中碎成光斑,BP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张中宇的新留言,简单直接如他的风格:“广州的夜风很凉,适合思考人生。”
我把麦克风轻轻放在吧台上,金属底座和搪瓷杯碰撞出清越的响,像某个时代的句点,又像新章的起笔。
这个用白开水和搪瓷杯堆砌的生日,这个在旧设备与新梦想间摇晃的夜晚,像一首未完成的歌,在 BP机的滴滴声里,在朋友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悬在了 1999年深秋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