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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妈的目光仍停留在3号楼的那扇门上，许久才轻声补充道：“人生无常啊。”
她伸手重新拿起一个茶叶蛋，慢慢剥着壳，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在思考什么。
蛋壳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
“唉，不聊了不聊了，先走了，锅里还煮着稀饭嘞。”
刘大妈摆摆手，拎起她那篮茶叶蛋，转身往家走去，拖鞋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凉亭下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大妈和李大妈。
王大妈手里的豆角已经择完，她却没急着走，手指无意识地在空篮子里划拉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的事。
“李姐，”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刚才说……那孩子剖出来，是脐带绕颈？还掰不开？”
李大妈正弯腰收拾地上的韭菜叶，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
“是啊！你说怪不怪？按理说那孩子都没气了，能有多大力气？可护士说那小手指攥得死死的，硬是掰不开，邪门得很。”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发毛，搓了搓手臂。
王大妈的眼神飘向远处，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声音也压低了些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去年，我家对面住的那对小夫妻了，你还有印象不？”
“小夫妻？”
李大妈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楼里人来人往的，哪记得清。”
“就是那个女的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挺文静，男的戴个眼镜，挺斯文的那对。”
王大妈比划着
“他们好像也是租户，没住多久就搬走了。”
李大妈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哦……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总一起出门，手挽手挺恩爱的那个？”
“对，就是他们！”
王大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女的当时也怀了孕，大概七个多月的时候，突然就早产了……我后来听楼道里有人说，也是脐带绕颈没保住。”
李大妈的蒲扇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会吧？真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觉得太巧了，”王大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一阵凉风吹过，亭子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
李大妈下意识地往王大妈身边靠了靠，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李大妈的声音有点发干
“一年里头，同一栋楼，都是七、八个月的孩子，都是脐带绕颈……”
王大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心里头瘆得慌，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
刘大妈拎着篮子，脚步轻快地踏上楼道。
茶叶蛋的卤香味似乎也变得格外好闻。昏暗的楼道里，她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甚至还带着点儿跳跃的节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那声“咔哒”也显得格外利落。
她推开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反手把门带上。
那篮茶叶蛋被随手放在鞋柜上，她看也没看，径直穿过客厅。
嘴角是压抑不住地向上弯，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古怪而愉悦的表情。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轻快的一声，脑海里闪过吴爱英之前抚摸肚子时那幸福又带着点炫耀的模样
“让你显摆…让你嘚瑟…”
她几乎是踩着点儿地走进了里屋，心情好得甚至想转个圈。
昨夜在后山的疲惫和紧张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和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