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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一回到家，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余祯擎替她脱了下来。她像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样晃了晃身子，长舒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余祯擎笑着接过外套挂好，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外面风大，冻着了怎么办？”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自从怀孕后，两人的生活节奏慢了许多。
电子设备被收进了抽屉，取而代之的是书房茶几上堆满的书籍。林听的专业资料、她爱看的世界名着，还有余祯擎每天睡前必读的育儿百科。
他总说，得提前学习怎么当个好爸爸。
洗完澡后，林听正窝在沙发里翻书，忽然看见余祯擎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她抬起头，鼻尖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粉晕：“嗯？”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尖在她冰凉的脚背上摩挲了一下，才小心地将她的双脚浸入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显然他试了又试。盆底沉着几片薄薄的生姜，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这是他从母亲那儿学来的，说是能驱寒。
“今天走了不少路，给你按一按。”他单膝跪在地毯上，指腹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脚心。
林听舒服笑了笑，忽然起了玩心，用另一只没沾水的脚趾轻轻戳了戳他的膝盖：“我怎么觉得，怀孕的人是你啊？”
林听调皮地用那只没湿的脚碰他的膝盖，笑出声：“怎么感觉我怀孕你比我还辛苦？”
她半夜抽筋也是，通常她起来后就靠着床头，他睡意浅，起来给她按摩，由于担心她醒来后就没再真正地睡着过。
余祯擎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都是应该的。你怀孕更辛苦，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只要她平安健康，他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林听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傻乎乎地笑起来，脚趾在水里调皮地划了个圈，溅起几滴水珠落在他胳膊。他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瞥她一眼，换来她更狡猾的笑容。
孕妇泡脚不宜太久，泡完后，他用毛巾替她擦干，收拾好后，再把林听抱回床上。
被塞进被窝时，林听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怀孕后她总睡不够，此刻迷迷糊糊蹭着枕头，忽然想起堂姐林惜的话。
林惜曾感叹：“等你生了就知道，当妈妈最缺的就是睡眠。”
林惜去年生了个女宝宝，很可爱，软萌萌地，蒋思曜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女儿奴，对于调侃，他这样回复：等你有了女儿你就知道了。
正胡思乱想着，床垫微微下陷。余祯擎掀开被子躺进来，顺手拿起床头的童话书。
林听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滚进他怀里，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先别念故事……我想和你说说话。”
他放下书，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颈后，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好，说什么？”
林听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睡衣纽扣：“你说……如果以后我们的孩子，没有长成你期待的样子，你会失望吗？”她问得委婉，眼底却藏着忐忑。
余祯擎怔了怔，随即失笑。
其实，原话是要是以后孩子达不到你现在的高度，你会不会……
余祯擎笑了笑：“不会怎样，我们的孩子我只要他们健康平安。”
“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生？我小时候考第一名，是因为除了读书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他们会有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他们会因为吃到冰淇淋开心，会因为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唱会而铭记一辈子，会因为一点小事情而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比任何成就都珍贵。”
林听鼻尖一酸，这些都是曾经的她。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始终达不到父母期望时的委屈，而他们也始终没能接受她是个平凡的孩子，以前她总会想起那些“别人家孩子”带来的窒息感。
那种不甘，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能够理解父母，可是她就是达不到，那为什么父母就不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呢？以前，她时常这样想。
可此刻，余祯擎的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腹部，说的却是：“如果非要有什么期望……我希望他们像你一样勇敢善良，这就够了。”
她眨着湿润的眼睛，半开玩笑地嘟囔，“万一我智商拖后腿怎么办？”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笑着说道：“可没见你智商不够用，怼我的时候我十张嘴都说不过。”
她噗嗤笑出声，他亲了亲她泛红的耳尖，“再说了，孩子像你才好。会撒娇，会耍赖，落落大方，不小家子气。”
她扬起眉头，看着很是得意，随后笑出声。
余祯擎明白她的担忧，一直都明白，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的孩子生来就是来享受的，ta会有一个很幸福的人生。”
林听感动，她抬头在他的额头亲了亲，她的心被他熨贴，一切都那么舒心。
林听躺在产床上，细密的汗珠不断从苍白的额头渗出。起初她还强忍着疼痛，用颤抖的声音安慰身边的人，但随着阵痛一波比一波剧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击垮了她所有。
原来生育之痛，竟是这般刻骨铭心。
余祯擎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心如刀绞。他将她搂得更紧，恨不能将这痛楚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在这个他们共同期待的时刻，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身为丈夫的无助与心疼。
还没生都已经疼成这样了，他不敢想象......
林听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余祯擎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厚重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将他和她隔开，只留下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未知的等待。
产房里隐约传来林听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害怕她撑不住，害怕出现意外，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他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念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脑海里想的都是林听疼到发抖的样子，想起她抓着他的手说“好疼”时的眼泪。
他的眼眶发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