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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疯涨，四百万的数字还在往上跳动，弹幕被密密麻麻的“主播牛逼”“功德无量”“道长万福”刷得密不透风。陆涛将桃木剑搁回桌案，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道细小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道红痕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划出来的，颜色艳红如血，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皮肤往肌理里钻，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运转体内真气，试图将那股阴寒之气逼出体外，可真气刚一触碰到红痕，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开来，反倒是那红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主播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是不是累着了？刚才那场法事看着就耗心神。”
“快看主播的袖口！那道红痕是什么东西？”
“卧槽！该不会是被刚才的蛊虫反噬了吧？”
弹幕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方向，原本一片叫好的氛围，隐隐透出几分焦虑。陆涛抬眼看向镜头，扯出一抹淡笑，刚想开口安抚几句，连麦申请列表里，那个ID为“婉婉”的账号，突然停止了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直接弹在了屏幕正中央。
这个ID，陆涛太熟悉了。
第3章里那个穿着纸嫁衣的民国姑娘，那个在深夜叩响他直播间门，说嫁衣扣子掉了一颗的女声，就是婉婉。
自从那晚之后，这个ID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陆涛甚至特意查过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结果显示一片空白，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网络世界。
可现在，它又出现了。
而且，是在他刚刚被红痕反噬的这个节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丹炉喷发黑雾的时候还要疯狂，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五百万，服务器都隐隐有了卡顿的迹象。
“婉婉？！是那个纸嫁衣的婉婉吗？！”
“我的妈呀！时隔三十四章，她终于又出现了！”
“快跑啊主播！这个婉婉绝对不是善茬！”
“别接！千万别接！这指定是来索命的！”
“不行，我得把尿不湿穿上，这剧情太刺激了！”
陆涛的目光落在那个跳动的通话请求上，眸色深沉。他知道，这通电话，他不能不接。婉婉既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必定是有备而来，躲是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接通了那个视频通话。
画面刚一出现，直播间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屏幕那头没有任何华丽的布景，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深夜里没有一丝光亮的老宅。黑暗中，隐约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一身艳红的纸嫁衣，嫁衣的裙摆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正是当初陈阳从乡下收来的那一套。
那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小巧，唇瓣是一抹诡异的红，像是用鲜血染过的。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两潭死水，看得人心里发毛。
正是婉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陆涛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落在惨白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陆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民国时期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一样。
“好久不见。”
陆涛的后背绷得笔直，掌心微微出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婉婉的声音响起，他袖口的那道红痕，跳动得越发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道：“婉婉姑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婉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袖口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陆先生的袖口，怎么红了？”
她的话音刚落，陆涛就感觉到，那道红痕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猛地一阵刺痛，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红痕，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主播！你怎么了？！”
“快看主播的脸！怎么这么白？！”
“婉婉这个女人不对劲！她肯定是在害主播！”
“主播快用桃木剑！快用朱砂符！”
“报警！快报警！这绝对是灵异事件！”
直播间里的观众彻底慌了，弹幕刷得比瀑布还密，礼物特效像是不要钱一样，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可这一切，陆涛都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正是黄梅戏的调子，和当初陈阳听到的一模一样。
“陆先生，你还记得吗？”婉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缥缈的笑意，“当初你让陈阳，把我的嫁衣烧了。”
陆涛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当然记得。
当初陈阳被纸嫁衣缠上，他让陈阳去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烧了纸钱，也烧了那套纸嫁衣，还让陈阳对着空坟，说了一箩筐的道歉话。他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婉婉的怨气，应该也散了才对。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那套嫁衣，是我娘亲手给我缝的。”婉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我等了他一辈子，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从青丝等到白发，等到的，却是他早已另娶他人，儿孙满堂的消息。我穿着这套嫁衣，吊死在老槐树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怕做了孤魂野鬼，也要等他来给我磕个头，说一句对不起。”
“可陈阳他，不仅偷了我的嫁衣，还把它烧了。”婉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极致的怨恨，“那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了。陆先生，你说，你该不该赔我？”
“所以，你就用红痕来害我？”陆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阴寒之气已经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是害你。”婉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痴迷，“这道红痕，是我的嫁衣扣子。当初我叩门的时候，你不肯给我缝，现在，它自己找上门来了。陆先生，你就替他，赔我一辈子吧。”
“赔你一辈子？”陆涛嗤笑一声，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你一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让我赔你一辈子？”
“我当然有资格。”婉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她身后的黑暗里，突然飘起了无数张泛黄的纸钱，纸钱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陆涛当初让陈阳烧的那种，“你以为，陈阳烧了纸钱，说了几句软话，我就会放过他吗？你以为，你破了丹炉血祭，救了青竹观的道士，就是功德无量了吗？陆先生，你太天真了。”
她的身影缓缓往前飘了几步，距离镜头越来越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眼神里的怨毒，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这世间的恩怨，哪有那么容易了结？你断了我的念想，我就要断了你的生路！今天，要么你替他娶了我，穿上这套纸嫁衣，跟我一起去阴间做对鬼夫妻，要么，你就等着被这红痕吸干阳气，变成一具干尸！”
她的话音刚落，陆涛袖口的红痕突然暴涨，变成了一道蜿蜒的红线，顺着他的手臂，飞快地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像是被冻坏了一样。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甚至直接退出了直播间，剩下的人，也都是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屏幕，弹幕里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主播这次真的要凉了！”
“婉婉的怨气也太重了吧！这都三十四章了还记着仇！”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主播啊？在线等，挺急的！”
“主播快想想办法！你不是玄门大佬吗？！”
陆涛的意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婉婉那张惨白的脸，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无数个重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