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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不。”眼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是囚徒。三十万年前，星灵文明决定彻底封印‘门’，代价是将我——‘门’的看守——也一同封印进星辉王冠。他们不信任任何能够接触‘门’的存在，包括他们自己创造的看守。”
它停顿：“但封印出了差错。或者，是故意的。王冠在战争中破碎，我的一半意识随着王冠碎片流落在外，另一半仍被困在‘门’前。你们面前的这枚眼睛，只是我本体的一个投影，借助王冠碎片的力量暂时显形。”
凯安皱眉：“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门’正在打开。”眼睛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的本体无法阻止，议会的那群蠢货以为能控制它，但他们只是在加速毁灭。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既不是星灵，也不是议会，也不是‘门’后混沌的存在，去改变既定的轨迹。”
它的瞳孔转向凯安：“而你，双生意识的融合体，钥匙的载体，被混沌污染却保持自我认知的异常样本——你是三十万年来，我见过最接近‘变数’的存在。”
房间陷入沉默。
能源读数持续下降：6分47秒。
老枪回头：“头儿，做决定吧。不管选哪条路，我们都跟着。”
铁砧点头：“是。”
祁曜看向凯安。
凯安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一只是林凯的犹豫，一只是周维安的决断。
“你知道风险。”祁曜说。
“我知道。”凯安回答，“但周维安选择融合时，就知道风险。林凯选择燃烧时，也知道风险。我们一路走来，哪一步没有风险？”
它伸出手，手掌向上：“能源、坐标、情报，还有对抗‘门’的可能——用我意识深处的‘一个房间’来交换，值得。”
祁曜看着那只手。
能量体的手掌，星辉与暗银交织，既陌生又熟悉。
他终于抬起自己完好的右手，与凯安相握——触感不是血肉，而是温热的能量流，像握住一缕有形的光。
“如果它敢伤害你，”祁曜盯着暗银色眼睛，“我会找到办法，把它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抹除。”
眼睛似乎笑了：“令人愉悦的威胁。那么，协议成立。”
王冠剧烈震动。
暗银色眼睛从王冠中央脱离，化为一道流光，直射向凯安的额头。凯安没有躲避——右眼深处的暗银光芒大盛，与射来的流光融为一体。
“呃啊——！”
凯安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体表的纹路疯狂闪烁，星辉银蓝与暗银色激烈交锋，仿佛两种规则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坚持住！”祁曜扶住他，却不知如何帮忙。
阿雅盯着监测仪：“意识波动剧烈！但结构稳定...它在...主动接纳？”
是的，凯安在主动接纳。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像外科医生处理异物一样，谨慎地将这枚“守望之眼”的投影，安置在意识结构的特定区域——周维安医学记忆构建的“隔离区”，周围用林凯对弹幕系统的理解搭建防火墙。
“这里。”凯安在意识深处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权限受限。你能看到我所看，听到我所听，但无法主动控制我的行动，无法读取深层记忆，无法影响核心决策。”
暗银色眼睛的投影在意识空间中凝聚，化为一个模糊的光团：“合理的限制。我接受。”
“那么，”凯安在现实中睁开眼睛，“履行你的承诺。”
话音刚落，前哨站的能源读数停止下降，反而开始回升。控制台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坐标序列浮现——不是三维空间坐标，而是包含时间参数的七维定位。
“星灵遗迹在时间环的第三转折点，现实锚点位于太阳系奥尔特云外围，距离这里两次短程跃迁。”眼睛的声音从凯安意识中传来，“另外，我建议你们立刻出发。清道夫的速度比我预计的快——它们将在9分22秒后抵达。”
阿雅立刻操作：“逃生艇的跃迁引擎还能用一次！能源正在注入——等等，能源从哪里来的？”
她看向凯安。
凯安体表的暗银色纹路正在微微发光，那些光芒顺着地板流动，汇入前哨站的能源管道。
“我在将‘门’的污染转化为有序能源。”眼睛解释，“这是守望者的基础能力之一——秩序与混沌的转换。效率不高，但足够你们抵达第一个跃迁点。”
祁曜扶起凯安：“你能走吗？”
“能。”凯安站直，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稳定——左眼银蓝，右眼暗银，诡异却又和谐，“周维安的医学知识在帮助我适应这具能量体，林凯的钥匙权限在稳定规则冲突...我正在学习成为‘我’。”
老枪和铁砧已经开始收拾装备。阿雅将数据核心拆下，塞进背包。
“逃生艇在底层机库，我们需要——”阿雅话没说完，整个前哨站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响起。
【外部防御层被突破。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建议立刻撤离。】
“它们提前到了！”铁砧吼道。
控制台屏幕上，前哨站外部监控画面雪花般闪烁，但在最后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是清道夫。
是更古老、更扭曲的东西。
像是无数肢体拼接而成的巨大生物，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片，在虚空中缓缓蠕动。它的躯体部分嵌入了现实空间，部分还留在某种维度夹缝中，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腐败。
“‘门’的延伸体。”眼睛的声音凝重，“看来议会里有人等不及了，直接召唤了这种东西。它会在5分钟内彻底消化这个前哨站，连同空间坐标一起抹除。”
祁曜拔枪：“那就4分钟内撤离。老枪、铁砧，开路！阿雅，你带凯安去机库，启动逃生艇！”
“那你呢？”凯安抓住他的手臂。
祁曜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带着血，也带着雷霆：“我给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别忘了，我还能撑三分钟——现在还剩两分半，正好。”
“不行——”
“这是命令。”祁曜的声音不容置疑，“林凯，周维安，凯安——不管你现在是谁，你要活下去。你要找到苏棠，告诉她...告诉她我们尽力了。”
他挣脱凯安的手，转身冲向走廊。雷霆在残缺的躯体上重新点燃，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焦痕。
老枪和铁砧对视一眼，同时向祁曜的背影敬礼，然后对凯安说：“走吧，新队长。别让头儿的牺牲白费。”
凯安站在那里，双色眼瞳中情绪翻涌。
林凯的部分在尖叫“不能丢下他”。
周维安的部分在冷静计算“生存概率最大化方案”。
而新生融合的意识，在两者的拉扯中，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阿雅，”凯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前哨站的自毁系统还能用吗？”
阿雅一愣：“能，但需要最高权限，而且引爆需要时间——”
“最高权限在我这里。”凯安抬起手，手背上钥匙的印记浮现，虽然暗淡，但依然存在，“林凯是‘钥匙’，周维安是前哨站注册医疗官，两者的权限叠加，足够。至于时间...”
他看向走廊深处，那里已经传来雷霆炸裂的声音和某种非人的嘶吼。
“祁曜会给我们争取时间。”凯安转身，向机库方向走去，“但不是用来逃跑的——是用来设置陷阱的。那个怪物想吃掉前哨站？那就让它吃。但在它消化之前，我们要把炸弹塞进它肚子里。”
老枪和铁砧的眼睛亮了。
“引爆坐标设定在逃生艇跃迁脱离的瞬间。”凯安一边走一边快速下令，“阿雅，计算最大杀伤范围。老枪，去军械库把所有高爆物集中到主能源室。铁砧，我需要你破坏结构支撑点，让坍塌方向指向怪物主体。”
“那你呢？”阿雅问。
凯安的右眼，暗银色光芒流转：“我要和我们的‘新房客’聊聊，问它怎么让炸弹带上一点‘门’的污染特性——以毒攻毒。”
意识深处，暗银色光团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开始喜欢你了，变数。”
“别误会。”凯安冷冷回应，“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你帮我们活下来，我帮你找到改变轨迹的机会。”
“公平。”
机库门开启，逃生艇就在前方。
而在他们身后，雷霆的怒吼与混沌的嘶嚎，在走廊深处碰撞出毁灭的交响。
【能源注入87%...91%...】
【外部防御层完全失效。】
【怪物已进入前哨站主体结构。】
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