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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辰博士。”她看着他的眼睛，“在77号避难所刚刚建立的时候，物资极度匮乏，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人。最绝望的那个冬天，孩子们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一个老妇人——她以前是音乐老师——把她最后一点食物分给了几个孩子，然后坐在避难所漏风的门口，开始哼歌。”
“就是刚才你哼的那段旋律。几乎一模一样。”
辰博士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问她从哪里听来的。她说，是她奶奶教给她的，而她奶奶是从更早的长辈那里听来的。她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在面临大灾变时唱的歌’。据说，唱着它，就能在黑暗中找到希望。”
苏棠走回床边，俯视着辰博士那张苍白震惊的脸。
“文明会灭亡。城市会化为废墟。历史会被遗忘。”
“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像火种一样，在灰烬中蛰伏，等待下一个可以燃烧的时代。”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审判，而是一个简单的、邀请的手势。
“所以，辰博士——或者说，曾经的第7席。”
“你愿意用你这双‘审判者’的眼睛，继续看着这个文明吗？”
“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也不是作为背负罪孽的忏悔者。”
“而是作为……”
“同行者。”
辰博士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然后，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一种仿佛压在灵魂深处的巨石终于被挪开后的……释然与决意。
他伸出手，握住苏棠的手。
握得很紧。
“我会用我的全部知识，全部经验，全部……罪孽换来的教训。”他的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帮助你们，走过这100天。”
“然后，如果可能……”
“我想亲眼看看，一个在审判中幸存下来的人类文明……究竟能走多远。”
苏棠点点头，松开手。
“那么，第一个任务。”她调出全息星图，指向“归途起点”的坐标，“我们需要去那里。第7席的‘最终净化阵列’就在柯伊伯带外围。我们需要知道它的具体规模、能量特征、启动方式……以及，有没有弱点。”
辰博士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属于科学家的理智迅速压过了情绪波动。
“那个阵列的原型设计，我参与过。”他沉声说，“虽然这一代的第7席可能做了改进，但核心架构应该还是基于‘审判者协议’的规则锚定与区域性信息抹除。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启动需要巨量的‘纯净秩序能量’，通常需要从附近的恒星抽取。但太阳系只有一颗恒星，如果大量抽取太阳能量，会导致整个恒星系生态崩溃——这违背了‘净化’本身维护‘秩序生态’的初衷。”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标注：“所以，第7席很可能在阵列内部，建造了一个小型的‘人造恒星核心’，作为独立能源。但那种核心的稳定性很差，需要定期维护和校准。如果我们能在它启动前，潜入阵列内部，破坏那个核心的校准系统……”
“它就会在启动时自毁。”苏棠接话，“甚至可能引发链式反应，摧毁整个阵列。”
“理论上是这样。”辰博士神色凝重，“但潜入净化阵列……难度不亚于正面进攻。阵列周边必然有‘净化者’巡逻，内部也肯定布满了规则陷阱和认知污染场。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很短——必须在第7席拿到足够票数、下达启动命令之前行动。一旦启动命令下达，阵列会自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潜入尝试都会被发现并抹除。”
苏棠盯着星图，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不是‘潜入’呢？”
辰博士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是‘受邀进入’呢？”苏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第7席想要净化我们，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认知偏差’，威胁到了‘归途协议’的‘纯净性’。但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的‘偏差’，反而是执行‘归途协议’的关键呢？”
她调出之前守炬人留下的信息，指着“林凯钥匙绑定生态修复权限”的那段。
“守炬人说，林凯的钥匙权限是‘修复’。而‘归途协议’的最终目的，根据逻辑族的描述，是‘连接所有秩序侧文明，共同修复被混沌侵蚀的宇宙’。”
“那么，一个拥有‘修复权限’的钥匙载体，难道不是‘归途协议’最理想的执行者吗？”
“第7席要抹除他，不是因为他‘不合格’，而是因为……”苏棠一字一顿，“他太‘合格’了。合格到，可能颠覆第7席对‘纯净’的狭隘定义，证明‘在混沌中成长的秩序’反而更坚韧、更适应这个破碎的宇宙。”
辰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们主动接触第7席，提出‘合作’？以钥匙载体的‘修复能力’为筹码，要求参与净化阵列的‘测试’或‘校准’，从而获得合法进入权限？”
“然后，在里面做点小动作。”苏棠点头，“当然，第7席不会轻易同意。但如果我们把动静闹得足够大，比如……让林凯在柯伊伯带公开展示钥匙的‘修复能力’，修复一片被深渊侵蚀过的区域。消息传开，其他观察者议员会怎么想？第7席还能不能顶着‘可能破坏珍贵修复资源’的压力，强行抹除我们？”
“这是一场豪赌。”辰博士声音低沉，“赌其他议员对‘归途协议’的重视程度，赌第7席不敢在仲裁期间公然违背‘协议优先’原则。也赌……林凯能在100天内，真正掌握钥匙的基本应用。”
“我们本来就在赌。”苏棠关闭星图，“从看到第一条弹幕开始，我们每一步都在赌。区别只是，以前我们被动地赌运气，现在……”
“我们主动赌命。”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阿雅急匆匆推门进来：“苏棠，辰博士，林凯那边……出状况了！”
两人同时转身。
“什么状况？”
“他……”阿雅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兴奋，“他刚才在训练室尝试接触钥匙封印，结果……钥匙释放的金光，让训练室里一株已经枯死三个月的观赏植物……重新发芽了。”
“而且，不只是发芽。”阿雅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中，林凯站在训练室中央，左手的钥匙标记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他面前的花盆里，那株原本只剩枯枝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展开嫩叶，甚至……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
而林凯本人，闭着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表情异常平静，仿佛沉浸在某种深层的共鸣中。
在他周围，训练室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似乎变得……更“清晰”、更“鲜活”了一些。不是物质上的改变，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提升。
辰博士死死盯着画面，喃喃自语：
“生态修复……不，这已经是‘规则层面的生命复苏’了……”
“他掌握钥匙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了。”
苏棠看着画面里那朵在废土世界的训练室中绽放的洁白小花，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看来，”她轻声说，
“我们赌赢的筹码……又多了一点。”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100天的倒计时，在无声中流逝。
但这一次，倒计时的滴答声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的韵律。
那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也是……
文明在审判的阴影下，倔强生长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