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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地牢回来,沈沐仿佛被抽走了筋骨里最后一点硬气。
他不再整日沉默地望向虚空,也不再以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与崔琰对视。
那双向来清亮坚定的眼眸,如今时常低垂着,映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细微的惊悸。
仿佛地牢里看到的景象——萧玄遍体鳞伤、被铁链锁在墙上挣扎嘶吼的模样——已化成梦魇,烙进了他的瞳孔深处,稍稍触及,便会泛起疼痛的涟漪。
崔琰再次踏入石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沈沐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听到开门声,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书卷滑落膝上。
他抬起眼,目光仓促地与崔琰撞上,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慌乱,随即迅速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微微颤动着。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左手虚虚护在胸前缠裹的纱布处,那是一个防御且示弱的姿态。
崔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光。他缓步走近,在榻边停下,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沈沐。
“今日换过药了?”崔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比往日似乎……平和了一丝。
“……嗯。”
沈沐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依旧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书页的边缘。
“还疼么?”崔琰问,目光落在他左肩厚实的纱布上。
沈沐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疼。”
这个字说得艰难,不再是以前那种隐忍的沉默或冷静的陈述,而是带着一种虚弱无力的承认,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般的委屈。
崔琰的心,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钩子轻轻挠了一下。痒,带着微微的刺痛,还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知道这变化是因为什么。因为萧玄。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萧玄在他手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恐惧,心疼,无力……这些情绪终于碾碎了沈沐那身看似无懈可击的硬壳,逼得他不得不低下一直以来骄傲的头颅,露出内里柔软的、易于拿捏的脆弱。
这是伪装。
崔琰比谁都清楚,沈沐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宁折不弯的沈沐。
可那又怎样?
他甘之如饴。
他享受这种亲手打磨、看着坚硬美玉露出裂痕、显露出内里温润的过程。哪怕这温润是假象,是为了保护另一块玉而涂抹的油脂。
他伸出手,指尖探向沈沐的脸颊。这个动作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
沈沐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几乎要向后躲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僵硬地停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骤然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内心的抗拒与惊惧。
崔琰的指尖终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触感冰凉,光滑,却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薄冰。
“怕什么?”
崔琰低声问,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的下颌线,“我说过,只要你听话,他就少受点罪。”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与威胁,“你看,你选择了我,他今天……不就少挨了一顿鞭子么?”
沈沐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反驳,只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其艰难地溢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嗯。”
这一声“嗯”,像一片轻羽,落在了崔琰心中那片干旱扭曲的荒原上。
虽然知道是假的,是为了萧玄而忍辱负重的妥协,却依然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意。
看,他在回应我。他在为我而颤抖、而顺从。
“好好养伤。”
崔琰收回手,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把身子养好了,才有资格……跟我谈别的。”
他故意留下一个模糊的许诺,一个可能的“希望”,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他知道沈沐会为了这渺茫的希望,继续演下去,继续软下去。
而他要的,就是这份表演,这份虚假的柔软。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沈沐的“软化”愈发明显。
崔琰来时,他会低声回答关于伤势的询问,话语简短,却不再充满冰冷的距离感。
偶尔崔琰带来一些书籍或提起话头,他也会顺着说上几句,虽然很快又会陷入沉默,或是以“有些累了”、“伤口隐隐作痛”为由结束交谈,
但那短暂的、近乎正常的交流,以及那眉宇间自然流露的疲惫与痛楚,却让崔琰越来越沉迷于这个亲手打造的幻象。
有一次,崔琰故意在沈沐喝药时,提起地牢里萧玄最新的伤情。
沈沐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深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雪白的中衣上,晕开刺目的污渍。
他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却依旧崩溃边缘的痛楚。
崔琰欣赏着他这痛苦的模样,心中既有一种施虐的快感,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看,你的情绪因我而起,为我而波动。
“放心,”
他慢条斯理地说,看着沈沐骤然抬起的、盈满惊惶与哀求的眼睛,“只要你好好喝药,快点好起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再见他一面。”
沈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端起药碗,不顾苦涩,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紧紧抓着空碗,抬起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看向崔琰,仿佛在确认那许诺的真实性。
那眼神,破碎,哀切,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恳求。
崔琰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更汹涌的黑暗情绪淹没。
他伸出手,近乎温柔地替沈沐擦去唇边的药渍,指尖流连在那微颤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乖。”他说,声音低哑,“只要你一直这么……乖。”
为了这份“乖”,也或许是出于一种更扭曲的、展示掌控力的心理,崔琰允许了沈沐在有限的地下通道内“散步”。
沈沐的顺从与虚弱,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像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沉默地、缓慢地在两名侍卫的监视下移动,目光低垂,仿佛对周围一切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自己艰难的呼吸和脚步。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低垂的眼睫之下,在他虚弱表象掩盖之下,冷静到极致的心智正在如何高速运转。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拐角的角度,墙壁的材质与回声,气流最微弱的改变,守卫换岗时那几秒的空隙……
所有信息如同溪流汇入深潭,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地下地图。
而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间可能囚禁着萧玄的牢房,以及……任何可能传递信息的机会。
直到那一天,他在重复的散步路线上,于某个看似平常的拐角,因为“体力不支”而轻轻扶了一下墙壁,手指敲击。
指尖传来的震动和回响,极其微弱,却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