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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被两个粗使婆子毫不客气地从寿安堂拖了出来。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钗环歪斜，衣衫凌乱，脸上泪痕混着脂粉，狼狈不堪。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喃喃着“冤枉”，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儿。
“走快些！”一个婆子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语气鄙夷，“还以为自己是风光的二夫人呢？老太君的话没听见？佛堂思过！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另一个婆子嗤笑：“就是！克扣咱们月钱的时候多威风啊！打死小莲的时候多狠心啊！报应！这就是报应！”
两人的对话毫不避讳，清晰地传入沿途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下人们纷纷避让，垂首躬身，但眼神交汇间，无不流露出快意和解气。
“活该！让她以前那么嚣张！”
“小莲那丫头多老实啊，就这么没了……”
“听说贪了府里好多银子呢！心也太黑了！”
“还是大小姐厉害，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这些议论如同细密的针，扎在王氏残存的意识上，让她浑身发抖，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拖向侯府最偏僻、最冷清的佛堂。那里青灯古佛，将是她的余生归宿。
与此同时，锦兰院内一片愁云惨淡。
叶柔儿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母亲被拖走的方向，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恨意。她不敢相信，短短时日，父亲被圈禁，母亲被夺诰命关入佛堂，她从一个备受追捧的侯府千金，变成了罪臣之女，前途尽毁！
“小姐……您喝点水吧……”贴身丫鬟战战兢兢地端上茶水。
“滚！都给我滚出去！”叶柔儿猛地一挥袖，将茶盏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她面目狰狞，再无平日的柔弱之态，“叶凌薇！都是叶凌薇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
丫鬟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叶柔儿伏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却不是哭泣，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怨毒。她知道，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她在这侯府里举步维艰。而这一切，都是叶凌薇造成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叶凌薇，你给我等着！”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与锦兰院的凄风苦雨相比，听雪轩却是一片振奋。
春儿和小菊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喜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小姐，您没看见，二夫人被拖走时那样子，简直大快人心！”小菊兴奋地比划着，“还有那些下人，都在偷偷叫好呢！”
春儿也笑着点头：“是啊小姐，周嬷嬷、彩珠那几个助纣为虐的，也被打了板子发卖了，真是恶有恶报！府里的风气一下子清正了不少。”
叶凌薇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她听着两个丫鬟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痛快吗？
自然是痛快的。
看着前世欺辱自己、害死小莲、掏空家业的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看着那些被压迫的下人得以喘息，她心中积郁了两世的恶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但这痛快，却并非酣畅淋漓。
她想起王氏被拖走前，那听到“杨柳坡土地庙”时骤然收缩的瞳孔，那极致恐惧的眼神。那背后隐藏的秘密，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
王氏和叶正德，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更深沉的黑暗里。父母的血海深仇，兄长生死未卜，妹妹下落不明……这一切，都还没有了结。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春儿细心，察觉到叶凌薇眉宇间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凝重。
叶凌薇摇摇头，放下茶盏：“我没事。只是觉得，清理了门户，固然可喜，但侯府经此动荡，内外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上面堆放着各地田庄店铺送来的账册和书信。
“二叔二婶虽然倒了，但他们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我们一点点去收拾。”她随手翻开一本账册，指着一处明显的亏空，“你们看，这便是一处被他们挪空了的庄子，如今入不敷出，庄户们日子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