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锦绣风华:太子妃养成手札》最新章节。
她将头偏向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熙攘的人流、林立的店铺、嬉戏的孩童……
这一切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在她眼中却如同褪了色的模糊画卷,无法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丝毫涟漪。
今日雅集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
嫡姐侃侃而谈时众人专注欣赏的目光,对弈获胜后那满座的惊叹与赞誉,大学士夫人毫不掩饰的激赏,还有那些围绕在嫡姐身边、带着讨好与敬佩的笑脸……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而她呢?她就像一个多余的、透明的存在,无人问津,无人留意,甚至连她刻意挑选的那身还算体面的衣裙,都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那种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彻底忽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窒息,让她绝望。
嫡姐的光芒越是耀眼夺目,就越发将她映衬得如同墙角里见不得光的卑微苔藓,丑陋而可怜。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巨大失落和屈辱。
马车驶入镇国公府高大的门楼,在二门前稳稳停下。母女三人各自沉默着下了车,简单地相互行了礼,便由等候多时的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分别走向自己居住的院落。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下来,府中各处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母女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青石板上,仿佛也带着各自截然不同的心事与重量,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沈清韵回到自己那座温暖雅致、一草一木都颇为用心的“明珠阁”。
室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立刻驱散了身上的春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卸下一身虽然素雅却仍显正式的见客礼服和那些虽简洁却分量不轻的钗环首饰,换上轻软舒适的旧日家常细布衣裙,顿时觉得浑身筋骨都松弛了下来,长长地、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
大丫鬟云鬓手脚麻利地端来温度刚好的热水,用柔软的细棉毛巾为她细细敷脸,拭去尘埃与疲惫,然后又拿起犀角梳,为她一下下梳理着如瀑的乌黑长发,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笑意,声音清脆如出谷黄鹂:
“姑娘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奴婢方才去大厨房给姑娘取宵夜点心时,听见那些管事嬷嬷和粗使婆子们都在议论呢!
说现在满京城都在夸赞咱们姑娘!
说姑娘不仅模样生得顶尖儿的好,性子更是沉稳娴静,才学见识连大学士夫人和安王妃都连连称赞,真真是给咱们镇国公府长了脸面,是咱们府上真正的明珠!”
沈清韵抬眸,望向镜中那张尚带着几分少女稚气、却已初具风华、眉宇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的容颜。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透着清醒与坚定的弧度,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云鬓,这些话,日后在咱们院子里说说便罢,切勿外传,更不可因此生出骄矜之心。虚名浮誉,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实则虚幻,转眼即空,最是不足挂齿之物。
外人夸赞十分,我们自家心里需有分寸,明白自己真正立足的根本是什么,切不可被这些迷了眼,乱了心。”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镜中云鬓那仍带着兴奋红晕的脸庞,转向窗外那沉沉的、缀着几颗疏星的夜色,吩咐道:
“去把我书案上那本《漕运疏议》拿来,再添一盏亮些的灯。”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随时可能因风向转变而消散的赞誉,她更关心、也更觉得切实的,是太子萧景珩近日来信中,虽语焉不详、却隐约透露出的关于今年漕运改革遇到的巨大阻力与重重困境。
漕运,关乎南北货物流通命脉,朝廷税赋根本,沿河百万民生安定,其间牵扯的利益纠葛、吏治清浊、政策利弊权衡,才是真正能牵动时局、影响国计民生的大事。
这些,是她能够与萧景珩站在同一高度,真正走入他那个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的权力世界,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基石,而非仅仅作为一个被欣赏、被庇护的“闺中良师”或未来的附属品。
她需要不断充实自己,增长见识,才能在未来与他有更深入的交流,成为他真正的助力。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能带来无上的荣耀与便利,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架在火上烘烤,成为无数明枪暗箭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