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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浅呷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婧柔,你可知‘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衣衫首饰,合乎身份礼仪,整洁大方便可;才艺展示,若是真心喜爱,尽心尽力即是本分。
若只为了一时争强好胜,博人眼球,甚至将终身大事寄托于一场舞蹈、一件华服之上,岂非本末倒置,反倒落了下乘?
安王妃是雅人,办的又是雅集,太过刻意雕琢,反而失了真趣。”
周婧柔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分从容与笃定,是许多同龄少女身上绝难见到的。
她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叹服地道:
“罢了罢了,总是你说得有道理。我这急性子,是永远学不来你这份静气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我前儿听我父亲在书房与人闲谈,似乎提到……太子殿下近来颇得圣心,交给他处理的几件关于漕运和边贸的差事,都办得极为漂亮,朝中几位老臣都赞誉有加。
这次安王妃的宴会,虽说主要是女眷和年轻子弟,但东宫那边……说不定也会有人来露个面,以示对安王妃的尊重。
毕竟,安亲王是圣上最亲近的弟弟嘛。”
提到“太子殿下”四个字,沈清韵执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与萧景珩持续了多年的秘密通信,近两年因为沈清韵年岁渐长,所以变得隐蔽起来。
除了极信任的贴身丫鬟云鬓略知一二外,连家中父母都以为两人已经断了通信,周婧柔自然更不知晓。
然而,太子萧景珩对镇国公府这位嫡女另眼相看的传闻,在京中顶级权贵圈子里,早已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周婧柔此刻提起,既有提醒之意,恐怕也存了几分好奇。
沈清韵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很好地掩饰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方才的平静,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皇家之事,关乎朝堂,岂是你我闺中女子能妄加揣测的。
倒是你,近日又读了什么好书?
前日你让丫鬟送来的那本《南行游记》,记载岭南风物甚是详尽有趣,我很是喜欢,昨晚看到半夜才歇下。”
周婧柔见她不愿多谈,也是个机灵通透的,立刻领会到其中或有不便言说之处,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最近读到的诗词古籍,说起哪位才子的新诗意境开阔,哪本杂记里的奇闻异事引人入胜。
室内茶香袅袅,点心甜香弥漫,两个少女时而低声细语,时而发出清脆愉悦的笑声,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交织在一起,为这初春还有些寒意的午后,平添了几分鲜活温暖的生气。
又说笑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婧柔见天色不早,怕母亲回府后寻她,便起身告辞。
沈清韵亲自将她送到明珠阁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这才缓步返回。
室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炭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沈清韵没有立刻唤人收拾茶具,而是独自走到窗边的书案前。
案头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她常看的书。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新近装订好的、蓝色封面的书册
——那是年前,萧景珩托了一个极其稳妥隐秘的途径,悄悄派人送到她手中的。
并非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集,而是一本前朝一位能吏关于漕运治理的手札孤本,书中不仅有对漕运利弊的深入剖析,还有其任职地方时实践过的种种策略得失。
书的扉页上,有萧景珩亲笔写下的“清韵贤妹惠存”六个字,字迹挺拔峻峭,力透纸背,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安王妃的赏春宴……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茉莉香片,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开始融化的积雪,心中并非全无思量。
周婧柔带来的消息和提醒,她都听进去了。
只是她深知,在这种名流云集、暗藏机锋的场合,刻意的炫耀、精心的算计,反而容易落于俗套,被明眼人看穿。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靠一件华服、一支舞蹈就能撑起来的,它来自于内在的涵养、渊博的见识、从容的气度,以及……无需言说的强大后盾。
更何况,若他……若萧景珩果真会关注这场宴会,哪怕只是间接的知晓。
她希望他听到、看到的,是一个从容不迫、真实自然、见识卓绝、与那些只知争奇斗艳的普通闺秀截然不同的沈清韵。
而不是一个汲汲营营、为了一场宴会而绞尽脑汁、失了平常心的庸脂俗粉。
她放下茶杯,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了那本关于漕运的手札。
漕运之利,关乎南北货物流通,朝廷税赋;漕运之弊,牵涉吏治民生,地方豪强。
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权衡之道,远比思考穿什么衣服、表演什么才艺,于她而言,更有吸引力,也更为重要。
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笼罩着她专注的侧影,室内只余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一派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