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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京城的宁静被一种无声的骚动打破。
各主要街口、坊市墙壁,乃至一些酒肆茶楼的布告栏上,一夜之间贴满了崭新的海捕文书。
纸上墨迹犹湿,绘有游一君与李瀚文容貌的画像虽略显粗糙,但其下那 “刑部签发” 的大印和 “聚众抗法,图谋不轨” 的罪名,在朝野间激起千层浪。
“看!是游副使和李大人的画像!”
“昨日还在传言游大人回京,今日竟成了通缉要犯?”
“聚众抗法?这…… 从何说起啊?”
布告前聚集的百姓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一些受新政恩惠、或对游一君北疆之功心存敬仰的士子,更是面露愤慨,却又敢怒不敢言。
城内气氛陡然紧张,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兵士取代了往日的衙役,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肃立街头,严密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试图出城者,皆受到严厉诘问,城门处已悄然施行 “许进不许出” 之令。
文德殿,晨议。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今日充满了火药味。
龙椅空悬,御座之侧设一偏座,由年高德劭、须发皆白的宰相文彦博暂摄朝会。
然而,未等文彦博开口,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文相!诸公!”
一名身着御史台獬豸补服的清流官员,手持笏板,越众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刑部未经三司核实,亦无确凿证据,仅凭风闻便对有功于国的游副使、素有清名的李侍郎下发海捕文书,公然指为‘钦犯’!”
此举置国法于何地?
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下官恳请文相明察,即刻撤销此非法通缉,以免忠良寒心,奸佞窃喜!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福王派的官员立刻反唇相讥:“张御史此言差矣!”
游一君擅离职守,秘密返京,已属违制!
与李瀚文深夜密会,被刑部官员撞破后,其随从竟悍然袭击官差,违抗指令!
此等行径,不是 “图谋不轨”,又是什么?!
崔侍郎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刑部依律缉拿,何错之有?!
“袭击官差?劫走要犯?”
另一位清流老臣气得胡子直抖。
“分明是尔等罗织罪名,欲行构陷!”
游副使河朔之功,天下皆知!
李大人掌管吏部,素来克己奉公!
尔等如此迫不及待,是要堵塞言路,将朝堂变成尔等的一言堂吗?!
“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因功抵过?”
“证据何在?拿出实证来!”
“眼下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正是需要稳定之时!”
“正是要稳定,才更不能纵容此等无法无天之徒!”
双方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太子的清流官员据理力争,痛斥通缉令之荒谬;
福王、靖王党羽则咬定游、李二人行为不端,抗法在先,必须严惩。
朝堂之上,朱紫满堂,却如同市井吵嚷,秩序荡然。
端坐于偏座上的文彦博,始终微阖双目,仿佛老僧入定,任由下方吵嚷。
直到双方声嘶力竭,渐趋安静,他才缓缓睁开那双看透世情的浑浊眼眸,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三朝元老身上。
“诸位,”
文彦博的声音平和而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争论,解决不了问题。”
咆哮,更非朝堂应有之仪。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游一君是否擅离职守,李瀚文是否包庇太子,袭击官差是否属实,图谋不轨又有何证据…… 这一切,都需要查证。”
空口无凭,徒增纷扰。
他顿了顿,看向刑部尚书,那位福王的铁杆支持者:“海捕文书,既然已发,骤然收回,恐损朝廷威信。”
然,缉拿之后,需立即由三司会同审理,务必做到证据确凿,程序公正,不得用刑逼供,不得屈打成招。
在案情未明之前,游、李二人,仍是我大梁臣子,不可轻辱。
接着,他又看向那位率先发难的张御史:“清流忧国,其心可嘉。”
然,一切需以事实为依据。
尔等若有证据证明游、李清白,或指证他人构陷,亦可具本上奏,由老夫转呈陛下御览。
在陛下圣裁之前,不得妄加揣测,煽动舆论。
这一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绵里藏针。
既没有完全否定福王派的行动,保留了通缉令,强调了三司会审的程序正义,堵住了他们想私下用刑、快速定罪的企图;
又给了清流一方申诉和寻找证据的空间,并将最终裁决权牢牢指向了深居宫中的皇帝。
“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心休养。”
文彦博最后沉声道。
“朝中日常事务,由老夫暂理。”
然,此等涉及重臣、关乎国本之大案,非老夫所能独断。
“当务之急,是找到游一君、李瀚文。”
活要见人,死…… 亦需验明正身。
一切,待寻到人后,由三司审结,再行呈报陛下圣裁!
退朝!
老宰相一锤定音,凭借其超然的资历和威望,暂时压下了朝堂的纷争。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找到游一君和李瀚文,成为双方博弈的焦点。
与此同时,汴京城地下,某处绝密的安全屋。
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酿酒作坊的地窖,深入地下,空气潮湿而阴冷,仅有几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明,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坚毅的面孔。
游一君靠坐在一个残破的酒桶上,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苍白,左臂的伤口虽经重新包扎,依旧隐隐作痛。
李瀚文坐在他身旁,官袍上沾着夜奔时蹭上的尘土,神色疲惫却目光炯炯。
而站在他们面前,如同铁塔般挡住大部分光线的,正是雷大川。
他独眼中闪烁着重逢的激动与未消的怒火,看着游一君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身形,喉咙哽咽了一下,勐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哥!兄弟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游一君连忙起身,用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扶住雷大川粗壮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弟!快起来!”
是你们来得及时!
若非你和弟兄们,我与李大人此刻已身陷囹圄!
他看着雷大川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更是痛惜:“你在京城…… 一切都好?”
弟兄们可都安顿好了?
“大哥放心!五百弟兄,化整为零,藏在几处绝对安全的地方,都是韩青那小子的功劳,福王的狗腿子绝对找不到!”
雷大川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只是…… 赵乾和铁柱他们……”
他独眼一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游一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沉痛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恢复冷静:“三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当务之急,是为他们讨还血债,更是为太子正名,为国除奸!
你方才说,找到了关键的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