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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殿内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楚墨轩蜷缩在涅盘台边，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素白的中衣。孙思邈与青萝长老手忙脚乱，一个施针渡气，一个喂服温药，才勉强将那股翻腾的气血压下。
高无庸跪在一旁，双手捧着温热的药盏，老泪纵横，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陛下。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涅盘台残留的淡淡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楚墨轩瘫软在软垫上，胸口急促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行下达命令，应对京城急报，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元气。体内那新生的、微弱却纯净的暖流，在经脉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修复着创伤，却也带来了刮骨剜肉般的剧痛。蚀心毒与炎龙之力的残余并未根除，只是被涅盘之力暂时封印、隔绝，如同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这具身体，已是千疮百孔，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噬心的焦虑与刻骨的仇恨。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风倾瑶脸上。她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面容恬静得令人心碎。仿佛只是沉睡，下一刻便会醒来。但楚墨轩知道，那微弱的生机之下，是灵犀近乎枯竭、魂火飘摇的绝境。是为了救他，她才变成这样。
郭英！幽冥宗！朝中宵小！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无边的愧疚与暴怒，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勉强维持的理智。他死死攥紧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毁灭一切的冲动。
不能倒！现在绝不能倒！瑶儿还需要他，凉州还需要他，这万里江山……还需要他这苟延残喘的帝王来支撑！
他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绝对的劣势下，审视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计算着每一步可能。
“高无庸。”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老奴在！”高无庸连忙凑近。
“方才朕的旨意，即刻去办。另，传朕密令给赵擎……”楚墨轩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凉州城即日起，外松内紧。四门可酌情允许持有路引的商队百姓出入，但需严加盘查，尤其是西、北两门。暗中放出风声，就说朕重伤难起，皇后昏迷不醒，城内粮草将尽，军心浮动。”
高无庸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陛下！这……这是示弱啊！若被郭英知晓……”
“就是要让他知道！”楚墨轩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想困死朕吗？朕就给他看看，凉州这座孤城，是如何‘摇摇欲坠’的。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高无庸瞬间明了！陛下这是要诱敌！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可这太险了！万一郭英真的全力来攻，以凉州现在的状况……
“陛下，万一……”
“没有万一。”楚墨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朕说的做。告诉赵擎，城防明松暗紧，巡逻队照旧，但暗哨加倍。军中存粮，分出部分，伪装成军心涣散，暗中流入黑市，价格标高。再让孙思邈准备些……‘看起来’像是瘟疫复发的病人，隔三差五抬出城‘掩埋’。”
“老奴……明白了！”高无庸压下心中惊涛，重重叩首。陛下这是要下一盘大棋，以自身为饵！
“还有，”楚墨轩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风倾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搜寻灵药之事，秘密进行，不要大张旗鼓。重点……放在西北方向，黑风隘附近的山脉、以及……西域古道沿途的绿洲城邦。注意打探是否有‘雪魂莲’、‘玉髓芝’、或是与凤凰相关的古老遗迹的消息。”他记得风倾瑶提过，她的灵犀与凤族有关，或许西域那些失落的传说中，有救治她的线索。
“诺！老奴立刻去安排！”高无庸领命，匆匆退下。
楚墨轩又看向青萝长老和孙思邈：“长老，院判，朕的身体，还有瑶儿，就拜托二位了。需要什么药材、器物，尽管开口，朕让高无庸全力筹措。”
“陛下放心，老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两人肃然应诺。
吩咐完这些，楚墨轩已疲惫不堪，眼前阵阵发黑。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两名影卫在远处阴影中守卫。
栖凤殿重归寂静。楚墨轩靠在软垫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生命力如同沙漏般一点点流逝的虚弱感。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风倾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不顾自身损耗，缓缓渡送过去。
“瑶儿……”他低唤着，声音破碎不堪，“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
话语未尽，一阵极致的虚弱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睡。唯有紧握着风倾瑶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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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凉州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松弛”。城门时开时闭，进出盘查虽严，却也有商队零星往来。市井间，关于皇帝重伤垂危、皇后昏迷不醒、军中缺粮、甚至有瘟疫复燃迹象的流言悄然传播，人心惶惶。偶尔有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从军营抬出，更增添了恐慌的气氛。
都督府（实际上帝后已移居栖凤殿深处静养）大门紧闭，戒备森严，但不再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一切都符合一座濒临绝境的孤城该有的样子。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赵擎严格执行着楚墨轩的“示弱”策略，明面上减少了城头守军数量，巡逻队也显得有些“懈怠”，暗地里却将最精锐的部队和影卫撒了出去，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监控着城外每一寸土地，尤其是黑风隘和落鹰涧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吴锋派出的精锐斥候，如同幽灵般渗透到敌后，不断传回关于黑虎军调动、粮草囤积以及幽冥宗活动的蛛丝马迹。
栖凤殿内，楚墨轩在剧痛与虚弱中挣扎。每日，他都在青萝长老的金针和孙思邈的汤药下，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引导那丝新生的暖流，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炼化残留的毒素。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运功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坚持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无法起身，但眼神中的虚弱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内敛的锋芒所取代。
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风倾瑶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诉说着朝堂的暗斗、军情的变幻、以及……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思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不倒下。
而风倾瑶，始终沉睡。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微微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青萝长老每日以秘法温养她的心脉，感应到她体内那点被涅盘台之力护住的灵犀本源，虽未壮大，却异常坚韧，如同冰封的种子，等待着破土的时机。偶尔，在她沉睡的眉宇间，会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流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第七日，黄昏。
一份加密的急报，由吴锋麾下最得力的斥候队长冒死送回，直接呈到了栖凤殿楚墨轩的榻前。
楚墨轩靠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锐利如刀。他拆开蜡丸，展开染血的绢帛，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情报证实了他的猜测，也带来了更严峻的危机！
郭英并未因先锋受挫而退缩，反而加快了步伐！黑风隘大军调动频繁，粮草囤积数量远超寻常，更有多批身份不明的黑袍人秘密入营，与郭英密会！落鹰涧方向的幽冥死气近日异常活跃，似有大型邪阵正在酝酿！最令人不安的是，斥候在西北方向，发现了疑似北疆朔方镇精锐骑兵的踪迹！虽然人数不多，行踪诡秘，但其出现的方向和时机，耐人寻味！
郭英、幽冥宗、朔方镇……这三股势力，果然勾结得越来越深了！他们不是在观望，而是在准备一场雷霆万钧的总攻！而自己“重伤垂死”的消息，显然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楚墨轩缓缓攥紧了绢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诱饵已放出，鱼儿也嗅到了血腥味。但来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群鲨鱼！
他抬头，望向殿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封的杀意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这条潜藏在深渊之底的龙，是时候……露出獠牙了。
“传赵擎、高无庸。”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凉州城的最终决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风起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