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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轩那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咆哮，如同濒死凶兽的最后嘶鸣，在死寂的御帐内炸响，随即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吞噬。蚀心掌毒的阴寒、瘟疫带来的绝望、以及对风倾瑶即将逝去的巨大恐惧，如同三重枷锁，彻底将他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陛下！”
高无庸和孙思邈的惊呼声撕心裂肺，两人魂飞魄散地扑到榻边。只见楚墨轩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灰黑血块的污血，身体冰冷僵硬，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气。蚀心毒已彻底失控，瘟疫的邪气似乎也侵入了他的心脉，情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万分！
“快！施针！用药！无论如何，吊住陛下心脉！”孙思邈老泪纵横，颤抖着取出金针，与几名太医手忙脚乱地施救。高无庸则在一旁捶胸顿足，泣不成声，整个御帐内乱作一团，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然而，比楚墨轩的状况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对面榻上的异变！
就在楚墨轩吐血昏迷的刹那，一直深陷瘟疫痛苦、高热痉挛的风倾瑶，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她眉心那点碧绿印记，原本在瘟疫邪气的冲击下黯淡欲熄，此刻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华！那光芒纯净而磅礴，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灵性，瞬间将萦绕在她周身的灰黑死气驱散一空！
但这光华，并非稳定的复苏迹象，而是一种……燃烧！一种不顾一切、焚尽所有的最后辉煌！
风倾瑶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那双曾映照过星河璀璨、也历经了九幽寒渊的眸子，此刻不再是虚弱迷茫，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性的决绝与悲悯！她似乎感知到了楚墨轩生命力的急速流逝，感知到了他灵魂坠向深渊的无助。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超越生死界限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她无视了自身瘟疫带来的剧痛和高热，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强行坐起了身子！这个动作，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那鲜血，竟也带着一丝微弱的翠绿光泽！
“娘娘！”正在抢救楚墨轩的孙思邈余光瞥见这一幕，骇得魂飞天外！
风倾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对面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上。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不舍，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与命运抗争的疯狂！
她伸出颤抖的、已然浮现出诡异黑斑的手，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随着法印的结成，她眉心那璀璨的碧绿光华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猛地投射向楚墨轩的胸口！
“灵犀……燃尽……渡厄……”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吟唱，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下一刻，她体内那原本已与幽冥死气诡异融合、又被瘟疫引动而濒临崩溃的灵犀本源，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疯狂燃烧！不是温养，不是引导，而是最纯粹、最彻底的献祭！将她残存的所有生命本源、所有灵性光辉，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渡入楚墨轩体内！
“不！娘娘不可！您会神魂俱灭的！”孙思邈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阻止，却被那磅礴的灵犀光辉逼得无法靠近！
翠绿色的光柱如同桥梁，连接了两张病榻。风倾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脸色从潮红变为死灰，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眉心的印记光芒也在急速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她这是在用自己的魂飞魄散为代价，强行点燃楚墨轩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而此刻，意识沉沦在无边黑暗与冰冷中的楚墨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蚀心毒的寒冰、瘟疫的死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撕碎。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坠向一个永恒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挣扎、意识归于虚无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猛地注入了他冰寒死寂的体内！这股力量，纯净而浩瀚，带着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是瑶儿！是瑶儿的灵犀本源！
但这本源，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瞬间冲垮了蚀心毒与瘟疫死气构筑的死亡壁垒！温暖所到之处，冻结的经脉开始复苏，溃散的生机被强行凝聚，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如同被注入了最强的动力，猛地、剧烈地搏动起来！
“瑶儿——！”
楚墨轩在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风倾瑶正在燃烧自己！感觉到了她生命的飞速流逝！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不！他不要这样！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要瑶儿为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股由极致悲痛与不甘催生的强大意志，与他体内那股磅礴的、正在燃烧的灵犀之力产生了共鸣！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污血，那是被逼出的毒素与死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凛冽龙威与无尽霸道的炽热气息，从他丹田深处轰然爆发，与那灵犀之力交融，如同冰与火的史诗碰撞，却又奇迹般地开始融合！
这是他身为帝王、身负真龙血脉的潜能，在生死关头、在挚爱以命相换的刺激下，被彻底激发！
“噗——！”
楚墨轩猛地坐起身，喷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淤血，但这一次，他的脸色却不再死灰，反而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双眼骤然睁开，眸底深处，竟隐隐有金光与绿芒交织流转！蚀心掌毒的阴寒被暂时逼退，瘟疫的邪气也被驱散大半！一种虚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然而，他还来不及感受这死里逃生的恍惚，目光便急切地、恐惧地投向对面。
只见风倾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身体却已软软地倒在了榻上，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近乎圣洁，却再也没有一丝生气。她眉心的碧绿印记，已然彻底黯淡、消失。她的呼吸……停止了。
她为了救他，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灵犀本源，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整个世界，在楚墨轩的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苍白而宁静的容颜，仿佛听不懂孙思邈和高无庸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感觉不到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躁动不安的力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一种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才如同迟来的海啸，猛地将他吞没！比蚀心毒更痛，比死亡更绝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疯狂的厉啸，从楚墨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扑到风倾瑶的榻边，紧紧抱住那具尚存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是他？
他宁愿和她一起死去！宁愿承受千刀万剐！也不要独自活在这没有她的、冰冷的人世间！
高无庸和孙思邈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整个御帐内，被一种足以令天地同悲的绝望所笼罩。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风倾瑶那已然冰冷的手腕上，一枚毫不起眼的、温润如玉的镯子（或是其他贴身饰物，与前文她留下的信物呼应），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光晕缓缓扩散，将她整个身体笼罩其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同时，楚墨轩怀中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属于风倾瑶的灵犀玉佩，也突然变得滚烫，一道微弱的碧绿光华射出，与那乳白色光晕交融。
紧接着，一道极其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风倾瑶的虚影，从她的眉心缓缓飘出，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看了楚墨轩一眼，随即被那乳白色光晕包裹着，化作一点微光，投入了灵犀玉佩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快到让人以为是幻觉。
楚墨轩猛地一震，死死抓住胸口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却再也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瑶儿……瑶儿！”他疯了一般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青萝长老留下的后手？还是瑶儿残存的灵性依托信物得以暂存？一丝极其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在楚墨轩彻底冰封的心湖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此刻，这渺茫的希望，根本无法缓解那滔天的悲痛与绝望。他紧紧抱着风倾瑶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痛哭。
帐外，凉州城的混乱与绝望仍在持续。瘟疫在蔓延，死亡在降临。但在这御帐之内，帝国的帝王，却先一步坠入了比死亡更寒冷的深渊。
灵犀燃尽，渡厄而生。生的代价，是永恒的失去。楚墨轩的命，是风倾瑶用魂飞魄散换来的。这条残命，从此将背负着怎样的重量，行走于这孤寂的人世间？余烬已然冷却，那微光，是否真的彻底熄灭？无人可知。唯有那枚滚烫的玉佩，和手腕上微光流转的镯子，默默诉说着一段以生命为代价的、悲壮至极的爱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