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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出租车
凌晨两点，雨下得正大。老陈开着出租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缓慢巡游，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像永不知疲倦的钟摆。
这是他开夜班的第十七年。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褪色的保温杯，里面装着妻子出门前给他泡的浓茶。女儿考上大学后，家里就冷清了许多，夜晚反而让他感到些许充实。
“叮——”手机突然响起，是叫车平台的提示音。老陈瞥了一眼，订单来自城西的“蓝调”酒吧，目的地是三十公里外的郊区。这个时间点，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实在少见。
他在酒吧门口接上了乘客。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去这个地方，快一点。”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递过手机让老陈看地址。
老陈透过后视镜观察她。女孩时不时回头张望，手指紧张地敲击膝盖。这不是单纯的醉酒状态，她在害怕什么。
车子驶入郊外公路，雨势渐大，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路灯稀疏，黑暗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姑娘，这么晚去那边有事吗？”老陈试探着问。
女孩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师傅，如果有人做了错事，但是是为了保护自己，这能原谅吗？”
老陈沉默片刻，“那得看是什么错事。”
突然，后方一辆黑色轿车高速逼近，远光灯刺得老陈睁不开眼。女孩惊恐地回头，“他们追上来了！”
“谁？”
“我不知道，但他们在酒吧卫生间门口纠缠我朋友，然后......”女孩语无伦次，“然后我拿起瓶子砸了那个人，他倒下了，我害怕就跑了。”
老陈心头一紧。黑色轿车已经与他们并行，试图逼停他们。
“坐稳了。”老陈猛踩油门，老旧出租车出乎意料地窜了出去。十七年车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辆车的潜力。
一场雨夜追逐在郊外公路上演。老陈凭借对路况的熟悉，在弯道上拉开距离。然而黑色轿车性能优越，始终紧追不舍。
“报警吧！”女孩突然说，“我朋友还在酒吧，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陈把手机递给她，同时注意到油表指示灯开始闪烁。必须尽快结束这场追逐。
他想起前方不远有一条废弃的农场小路，当即决定拐进去。车子在泥泞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一间破旧谷仓前。
“躲进去，锁好门。”老陈命令道，“我引开他们。”
“不行，这太危险了！”
“听话！”老陈少有的严厉让女孩愣住了，“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一切都有证据。”
女孩刚躲进谷仓，黑色轿车就追到了。老陈深吸一口气，调转车头，直面来车。
两辆车在雨中对峙。黑色轿车上下来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敲响老陈的车窗。
“老头，看见一个女孩经过吗？”
老陈镇定地摇头，“这大雨天的，就我一辆车。”
那人眯起眼睛，显然不信。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女孩成功报警了。
男人们慌乱起来，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数辆警车包围了现场。
后来老陈才知道，那女孩用酒瓶击中的是当地有名的恶霸，当时正在骚扰她的朋友。警方早就想抓捕他们，苦于证据不足。
“您救了我一命。”事后女孩来感谢老陈时说。
老陈只是笑笑，没有多言。那晚之后，他依然开夜班出租车，依然带着那个褪色的保温杯。只是偶尔在雨夜，他会想起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和那场改变了两条人生的追逐。
雨还在下，城市里又有新的故事正在发生。而老陈的出租车，依旧载着形形色色的乘客，驶向各自的目的地。每一个夜晚，都可能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