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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火彻底暗澹,最后一丝火光在空旷的竞技场中央摇曳着熄灭,只留下些许灰尽的余温和刺鼻的硫磺焦味。巨大的死寂如同沉重的帷幕落下,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凝滞后,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最终汇成了无法抑制的、悲痛的洪流。未能等到亲人归来的家庭抱头痛哭,幸存的战士们也红了眼眶,无力地垂下头颅。希望燃起,又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掐灭,这比一开始就绝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玛拉妮在叶辰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蓝白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着那扇已经关闭、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石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紧紧抿着唇,眼神沉痛。派蒙已经哭成了泪人,躲在空身后,肩膀一抽一抽。
基尼奇依旧沉默,黄色的眼眸望着主看台上那道孤独的身影,又看了看崩溃的玛拉妮,抱着木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纳塔的子民们,开始互相搀扶着,沉默地、缓慢地离开这片承载了希望与绝望的竞技场。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玛拉妮也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叶辰和空扶着,茫然地随着人流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中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叶辰、空、派蒙、玛拉妮和基尼奇的耳边响起:
“你们几个,随我来。”
是玛薇卡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神明的威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沙哑,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虚弱。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主看台上,玛薇卡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竞技场角落,一个通往内部、守卫森严的通道口,一位身着赤甲、面容肃穆的火神卫正朝着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叶辰和空对视一眼,扶着依旧失魂落魄的玛拉妮,带着派蒙和沉默的基尼奇,跟着火神卫,在众人或悲伤、或麻木、或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喧闹与死寂交织的竞技场大厅,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了一间位于竞技场深处、守卫更加严密的石室——“话事处”。这里是火神与各部族高层议事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石室中央燃烧着一盆不算旺盛的篝火,勉强驱散着石壁的阴冷。玛薇卡就坐在篝火旁的石椅上,身上那残破的神袍已经换下,穿着一身相对简单的赤红色常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沉重。纯白的火焰完全熄灭了,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的凡人领袖。
“坐。”玛薇卡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声音嘶哑。
叶辰和空扶着玛拉妮坐下,派蒙紧紧挨着空,基尼奇则抱着木盒,靠在门边的石壁上,依旧沉默。
玛薇卡的目光首先落在玛拉妮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和歉疚。“孩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干涩,“抱歉……我没能带回卡琪娜。”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玛拉妮。她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无声的崩溃,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她扑倒在冰冷的石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担忧、绝望都哭出来。
玛薇卡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眼中疲惫更甚。
空轻轻拍着玛拉妮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派蒙也抽噎着,小声说:“火神大人……卡琪娜她……”
“我没有找到她。”玛薇卡摇了摇头,打断了派蒙的话,她的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夜神之国比预想的更加混乱,深渊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我循着卡琪娜最后留下的气息,以及还魂诗的指引,深入了那片区域,遭遇了不止一波强大的魔物,甚至感觉到了……古斯托特残留的气息。但最终,我只找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小块碎裂的、染血的皮甲碎片,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回声之子”部族的徽记纹路。正是卡琪娜所穿皮甲的一部分。
玛拉妮看到那碎片,哭声更加凄厉。
“卡琪娜最后的气息,消失在一片被浓郁深渊雾气笼罩的、空间极不稳定的裂隙附近。”玛薇卡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尝试进入,但那里的空间乱流和深渊侵蚀太过严重,强行闯入,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波及到现实世界。而且……我没有在那里感知到任何生命气息,只有……纯粹的虚无和混乱。”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让石室内的温度骤降。找不到,甚至感知不到生命气息,在那种环境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玛拉妮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但就在这时,她勐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却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不……不会的!卡琪娜不会死的!”她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她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她说过,要带我去看最壮观的火山喷发!她不会食言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在颤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玛薇卡:“火神大人!请告诉我,那片裂隙在哪里!我要进去!我要去找她!”
“玛拉妮!”空忍不住出声,夜神之国的危险,连火神都铩羽而归,玛拉妮进去无异于送死。
“我也去。”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平静而坚定。派蒙虽然害怕得发抖,但也用力点了点头:“派蒙、派蒙也去!不能丢下玛拉妮和卡琪娜不管!”
玛薇卡看着他们,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担忧,也有更深沉的思索。
一直沉默的基尼奇,此刻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和阿乔会在外面接应,提供必要的支援和信息传递。悬木人在阴影中行动,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玛拉妮感激地看了基尼奇一眼,随即又充满期盼和哀求地看向玛薇卡。
玛薇卡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椅的扶手,目光在几人脸上逐一扫过。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片裂隙的大致方位,甚至为你们提供一些在夜神之国自保和寻踪的手段。”玛薇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一份决断,“但此行凶险万分,远超你们想象。我需要确保你们的队伍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拍了拍手。
石室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极为高挑的女性,酒红色的长发在发尾处渐变成紫色,部分发丝遮住了左眼,露出一只天空般湛蓝的眼眸,尖尖的耳朵表明了她并非纯粹的人类。她穿着带有“花羽会”标志的、便于活动的劲装,背后背着一把造型奇特、似乎是某种巨大手炮改造而成的弓。她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野性难驯又历经沉淀的强悍气息。正是在巡夜者战争中幸存归来的“花羽会”英雄,特拉洛坎的“调停人”——恰斯卡。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是孩童体格的身影。灰白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贴着创可贴,绿色的眼眸明亮有神,肤色是健康的棕色。她穿着橙黑相间的纳塔特色服饰,头戴一个骷髅头装饰,虽然个子矮小,但步伐稳健,气息沉稳,浑身洋溢着用不完的活力。正是沃陆之邦那位以惊人毅力和教学能力闻名的归火圣夜巡礼双料冠军导师——伊安珊。
“恰斯卡,伊安珊。”玛薇卡介绍道,“她们是这次巡夜者战争中表现最出色、对夜神之国情况也最了解的幸存者之一。恰斯卡擅长追踪、狙击和在复杂地形中作战,伊安珊则拥有出色的耐力、爆发力和丰富的野外生存、团队辅助经验。她们会加入你们的队伍,一起进入夜神之国,寻找卡琪娜。”
恰斯卡朝几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叶辰和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伊安珊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眼底深处也有一丝疲惫,但声音依旧充满活力:“哟!你们好!我是伊安珊!放心,有我和恰斯卡在,一定把卡琪娜找回来!”
玛拉妮看着新加入的两位强大同伴,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盛。
玛薇卡最后看向叶辰,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特别的深意。
“叶辰,”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留下。我有其他事情,要单独与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