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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昱见他怔忡,温声询问:
“怎么了,朝中有事?”
“无事。”
萧景渊走近,伸手拂去父亲肩头的霜——这动作太逾矩,不像儿子对严父,倒像对待易碎的瓷瓶。
指尖触到那单薄的肩骨时,他清晰感觉到父亲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收回手,声音很稳,掌心却微湿,
“父亲,儿昨夜……梦见月河了。”
萧昱握着茶杯的手倏然收紧,青瓷杯壁映出他骤然苍老的面容。
“河上的石桥,和母亲画里一模一样。”
萧景渊看着父亲眼中骤然涌起的几乎要决堤的什么东西,一字字说下去。
“桥墩缝隙里生着虎耳草,开淡紫的小花,对岸酒旗是靛蓝色的,风一吹,像水波在晃。”
这些都是母亲信里琐碎写过的,他从前读时无感,此刻说来,却字字滚烫。
萧昱闭上眼,良久,才哑声问:
“……还梦见什么?”
“梦见母亲在桥头等我们,说江南的春天即将来临,笋正嫩,让我去挖。”
茶杯一声轻响,是萧昱的手在抖。
“父亲,不,爹,待下来,我亲自送您和阿娘的骨殖回家,回月河。”
(谒归:官员请假归乡。)
从父亲院里退出来时,天光已大亮,萧景渊没有回书房,而是绕到府中最高的听雪阁。
凭栏远望,皇城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前世坐过的地方,那把雕着九十九条龙的椅子,他坐了三十七年。
整整三十七年。
批过的奏章堆起来能填平太液池,杀过的人名字连起来可绕宫墙三周,平衡过的势力像走悬丝,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做得很好,史官会写之后,承平之治——可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某个深夜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头,看见铜镜里自己鬓角的第一根白发。
还有驾崩前,内侍颤声问陛下可要召哪位亲人?
这一生他无妻无子,从父亲身上接过萧家的责任亦做到极致。
缓缓摇头,听见自己枯哑的声音说:
“把窗推开,朕想听听……有没有雨声。”
那时想的竟是:江南这个时节,该是雨季了,母亲说过,月河的雨声和别处不同,是软的,像谁在耳边哼小调。
多可笑,一世帝王,临终惦记的不是江山社稷,是童年听母亲说过的一句闲话。
“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倚石听流泉。……”
“阿娘,这里的寻古道是一条古老的官道吗?”
温柔妇人一笑,点点他小鼻子,温声细语解答:
“渊儿,这里的寻古道超然之气哦。”
小小孩童似懂非懂点点头,不理解。
阿娘寻超然之气,我寻什么?前世寻的是复仇的快意,是证明自己能赢过命运的执念。
重生后寻的是破局之法,是护住所有人的周全。
可如果破局的方法,根本不是局中取胜,而是——转身离开棋盘呢?
这个念头昨夜在看过父母初遇的灯火后就隐隐浮现,此刻在父亲的白发前,骤然清晰如刀刻。
他还要争什么?还能争什么?
风临宇猜忌也好,制衡也罢,那些朝堂上暗涌、势力间撕扯,在父亲所剩无几的时光面前,在母亲魂牵梦萦的月河面前,忽然轻飘得可笑。
辛弃疾终其一生没能的,是能让他挥剑的疆场,是理解他抱负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