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第122章 蚁穴溃堤从税吏的算盘到城墙上的裂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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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本被虫蛀的税册:藏在粮食里的刀子

成都府库的角落,积灰的粮囤旁堆着几捆税册,最上面那本的书脊被虫蛀出个洞,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沈砚州用竹签小心翼翼挑开虫洞,一行模糊的字迹露出来:“景耀三年,绵竹郡秋粮应征三千石,实缴一千七百石——注:虫灾核减五百石,余八百石,官吏折耗。”

“折耗?”苏临州凑过来,指尖划过纸页上“折耗”二字,墨迹被指甲刮下细碎的粉末,“去年查账时,这‘折耗’还是三百石,今年就涨到八百石了?”

两人顺着税册往前翻,越看心越沉:各郡“折耗”的数字像雨后的藤蔓,一年年往上爬。广汉郡的盐税册上,“官盐损耗”从每月二十斤涨到两百斤;巴郡的丝绸贡单里,“运输磨损”的比例三年翻了五倍。最刺眼的是南中各郡的记录,明明标注着“夷人免缴青稞”,却在备注栏里藏着一行小字:“代征‘安抚费’,每户五斗,抵青稞税。”

“哪是什么折耗。”沈砚州把税册往粮囤上一摔,木片溅起的灰迷了眼,“上个月去南中,见夷人背着孩子去山里挖野菜,家里的青稞全被‘安抚费’抵走了。他们说‘汉官的算盘比山鹰的爪子还尖’,可不是么——这账算得,连虫子都看不下去,把‘折耗’俩字给啃了!”

苏临州蹲下身,从粮囤底摸出一把发霉的糙米,米粒上还沾着虫屎:“你看这粮,明明是去年的陈粮,却记在‘新粮入库’的账上。税吏们把新粮倒卖了,用这些发霉的充数,还美其名曰‘节约用度’。底下百姓缴上来的是饱满的谷穗,到了府库,就变成了这玩意儿——你说,他们拿着干净的粮食换钱,夜里睡得着吗?”

远处传来税吏清点粮食的吆喝声,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像在为这座即将倾颓的大厦,敲着倒计时的钟。

二、城墙上的裂缝:那些没人修的“小问题”

从成都往南走,过了新津渡,官道旁的城墙就开始露怯了。砖缝里的 mortar(灰浆)被雨水泡得发软,用手指一抠就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掺着的碎稻草——本该用糯米汁拌石灰的地方,不知被换成了什么廉价货色。

“这墙是建兴十二年修的,当时诸葛亮还亲自监工,灰浆里掺的糯米够蒸十锅粽子。”苏临州掏出卷尺量了量裂缝,指腹蹭过墙面上斑驳的白灰,“你看这新补的地方,连白灰都舍不得多抹,拿手一拍能掉下来三块砖。守城的兵说,上个月刮大风,墙头上的了望塔都晃得像秋千,长官却骂他们‘大惊小怪’。”

走到邛崃关时,正撞见几个士兵抬着木柱往城楼上顶。原来城楼的横梁断了根,他们不敢报上去,只能找根旧木柱临时顶着。“报上去也没用。”一个老兵擦着汗说,“上个月报了修缮申请,上面批了‘等军费’,可军费全拿去买战马了——那些马据说能日行千里,可城墙塌了,马跑得再快,守得住关吗?”

沈砚州摸了摸城楼柱子上的蛀洞,木屑簌簌落在手心里:“这柱子都被虫蛀空了,离塌不远了。”

“塌了才好。”旁边的年轻士兵撇撇嘴,“反正我们的盔甲都锈穿了,弓箭的弦断了三根,换一根要等半个月——真打起来,凭这城墙和我们手里的破家伙,还不如扔石头来得实在。”

他们往关隘深处走,越往里越心惊。储藏兵器的仓库里,弩机的铜零件被人拆下来卖了,剩下的木架上贴着张纸条:“暂借,战后归还。”落款是个模糊的军官印章;粮仓的地板烂了个洞,洒在地上的粮食发了芽,老鼠窜过去时,带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你说这关隘,到底是防敌人的,还是防自己人的?”苏临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去年南中夷人来犯,不是从城门攻进来的,而是顺着城墙的裂缝爬进来的——那些裂缝,明明半年前就有人报上去,却被“小事,缓办”四个字压了下来。

三、人心上的补丁:比城墙裂缝更难补的,是那句“跟我上”

在涪陵郡的军营里,沈砚州见到了最扎心的一幕:几个士兵围着一口破锅煮野菜,锅里飘着几片菜叶,连点油星都没有。见有人来,他们赶紧把锅往柴火堆后藏,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不是说发了军饷吗?”沈砚州拦住一个想跑的小兵,对方怀里掉出个布包,滚出来的是半块干硬的麦饼。

小兵红了脸,把麦饼往怀里塞:“饷银?上个月的还没见着呢!队正说‘上面没拨下来’,可我昨天看见他儿子穿着新绸缎,在镇上赌钱——”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旁边的老兵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自己挖野菜也能过,不麻烦官爷操心。”

可转身往帐篷里走时,沈砚州听见老兵低声骂:“傻小子,说了别乱说话!上次那个抱怨饷银发晚的,被拉去‘训诫’,回来就瘸了腿。”

帐篷里的床榻铺着发霉的草席,墙角堆着几双草鞋,鞋底磨穿了洞,用麻绳胡乱捆了捆。“这鞋能走山路吗?”苏临州拿起一只,鞋帮都快和鞋底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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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了也得走啊。”老兵叹了口气,指着帐篷外操练的队伍,“你看他们,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不是腿有伤,是鞋太破。可将军还在上面喊‘跟我上’——上哪儿去啊?光着脚追敌人吗?”

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营门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军功奖赏令”,写着“斩敌一首,赏银五十两”,可下面用小字标着“需凭敌首兑换,逾期作废”。有个士兵的布包里揣着块带血的令牌,是他上个月斩了个小头目得的,去兑赏时却被管事推三阻四:“现在没现银,等下个月吧。”这一等,就等成了“逾期作废”。

“赏银?”士兵把令牌捏得变了形,“我们现在信的,是‘多杀一个,少挨顿骂’。至于奖赏……那是官老爷们写着玩的。”

沈砚州想起成都城里那些酒楼,军官们在里面推杯换盏,说笑声能传到街对面。他们酒桌上聊的“北伐大计”,听起来热血沸腾,可从来没问过:前线的士兵能不能吃饱,脚下的鞋能不能走稳,手里的刀能不能出鞘。

四、最后一根稻草:当“小事”堆成了山

绵竹关破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沈砚州站在城楼上,看着敌军顺着城墙的裂缝往上爬,而守城的士兵们,有的在找能砸人的石头,有的在系草鞋的绳子——他们的弓断了弦,箭囊里只剩三支箭,还都是锈得拔不出的那种。

“放箭啊!”将军在上面喊,声音都劈了,可手里的剑却砍不断绑着旗杆的绳子——那绳子早就被虫蛀空了,一拉就断,旗杆轰然倒下,砸在城墙上,带起一片尘土。

一个年轻士兵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我不想死啊!我娘还等着我回家收麦子……”他怀里揣着半块麦饼,是临走时娘塞的,现在成了最后的念想。

沈砚州忽然明白,那些被虫蛀的税册、城墙的裂缝、发霉的粮食、磨穿的草鞋,还有那句永远兑不了现的“赏银五十两”,从来都不是“小事”。它们像无数只蚂蚁,一点一点啃着蜀国的根,从税吏的算盘缝里,从城墙的砖缝里,从士兵的草鞋洞里,悄无声息地钻进去,直到整座大厦在一阵风里,哗啦一声塌成了泥。

敌军冲进城时,沈砚州看见一个老兵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嘴里,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前冲。他跑得不快,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上,却像抱着必死的决心。可这样的人,太少了。更多的人只是站着,眼神空落落的,像看着别人的故事。

“其实我们不是打不过。”有个士兵在乱军里对沈砚州喊,声音被刀剑声切碎,“是我们自己……早就把自己的力气,耗在那些‘小事’里了啊!”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是那些没兑现的奖赏令,那些算错的税册,那些写着“缓办”的修缮申请——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场迟来的葬礼,为这个曾经有过诸葛亮、有过“汉贼不两立”的时代,唱着最后的挽歌。

蜀国的灭亡,从不是邓艾的奇袭有多神,也不是刘禅的投降有多“傻”。是那些藏在账本里的猫腻,是城墙上无人修补的裂缝,是士兵鞋里的沙砾,是那句“等明天再说”的敷衍——它们像一场漫长的梅雨,慢慢浸透了人心的堤坝,等到洪水真的来临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有人在废墟里捡到块石碑,上面刻着诸葛亮当年写的字:“勿以恶小而为之”。只是碑角已经被磨平,像被无数只手摸过,却终究没能挡住那些“小恶”,长成吞噬一切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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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杰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