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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北疆，天地间只剩下了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雪沫。铁山堡经过一轮加固和整顿，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巍峨雄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堡内，昔日厮杀留下的痕迹已被新雪覆盖，但那股凝聚不散的肃杀之气，却与凛冽的寒气交织，透入骨髓。
凌风站在堡墙之上，目光穿透迷蒙的风雪，望向赤炎山的方向。整合赤炎山已过去月余，李全忠带来的铁矿资源和工匠们正日夜不停地打造兵甲，训练场上，新老士卒的喊杀声也日渐浑厚。基业算是初步扎下了根，但凌风心头的那根弦，却从未有片刻松弛。他知道，这点家底，在真正的狂风暴雨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堡主，风大，当心着凉。”老烟袋佝偻着身子，将一件厚重的皮袄披在凌风肩上。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安稳。有了赤炎山的依托，后勤补给的压力骤减，他这个“大管家”总算能喘口气。
“无妨。”凌风紧了紧皮袄，收回目光，“老烟袋，派往万松林和周边地界的探子，有消息回来吗？”
“还没有确切消息。这鬼天气，信鸽都难飞，探子们来回一趟也更费时日。不过，按刘义虎以往的作风，万松林冬日里应该会收缩活动，靠着储存的猎物过冬，是我们接触的好时机。”老烟袋分析道。
凌风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见堡门方向一阵骚动。负责警戒的孙疤脸带着两名士卒，押着一个浑身裹满冰雪、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人，快步朝主堡走来。
“堡主，抓到一个在堡外鬼鬼祟祟窥探的家伙！”孙疤脸嗓门洪亮，打破了雪中的寂静。
被押着的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连连摆手：“好……好汉饶命！小人是……是来报信的，有要紧事禀告凌堡主！”
凌风眉头微蹙，示意孙疤脸松开些：“带他到议事厅暖和一下，仔细询问。”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那人灌下几口热汤，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他脱下湿透的外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透着精明的中年人的脸。
“小人姓王，单名一个贵字，在离此三十里外的官道岔路口，开了间‘平安客栈’。”王贵喘匀了气，恭敬地对坐在主位的凌风，以及闻讯赶来的李全忠、云娜等人行礼。
“平安客栈？我听说过。”李全忠粗声道，“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王掌柜，你冒这么大风雪跑来我铁山堡，所为何事？”
王贵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感激交织的神情：“李爷说得是。小人此来，一是感谢月前赤炎山的好汉们路过，仗义出手，赶跑了一伙想在小店白吃白喝还耍横的兵痞，保住了小人的家当；这二来，确实是有要命的情报，不敢不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凌堡主，各位头领，你们可要小心‘黑风骑’！”
“黑风骑？”凌风目光一凝，“说说看。”
“这黑风骑是盘踞在北面‘野狼原’的一股悍匪，约有三四百骑，来去如风，心狠手辣。大当家叫马震山，二当家马震虎，三当家马震豹，是亲兄弟三人，个个武艺高强，尤其擅长马战。”王贵详细介绍道，“若只是寻常马匪，小人也不敢来叨扰。关键是，约莫两个月前，这马家三兄弟，在我那客栈的天字一号包房里，秘密会见了几个胡人！”
“胡人？”云娜敏锐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什么样的胡人？”
“穿着打扮极其贵气，皮袍子镶着金边，腰间的弯刀鞘上都嵌着宝石。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眼神鹰隼一样，看人心里发毛。”王贵回忆道，“小人当时亲自上去送酒菜，留了个心眼，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他们提到‘铁山堡’、‘余孽’，还说……还说朝廷来的什么主帅吃了大亏，回去没法交代，成了笑柄，所以许下重赏，要借黑风骑的手，要么剿灭铁山堡，要么……取下堡内主要将领的人头。事成之后，不仅有金银，还有……封赏！”
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疤脸猛地一拍桌子：“直娘贼！朝廷这帮软蛋，自己打不下来，就使这借刀杀人的阴招！”
李全忠脸色阴沉，他看向凌风：“堡主，看来万破天那边是铁了心要除掉我们。这黑风骑我听说过，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尤其在这冬日草原上，他们的骑兵优势更大。”
云娜冷静地分析：“秃鹫部落败退，其他部落还在观望。这几个胡人衣着高贵，很可能来自王庭附近有实力的大部落，甚至是王庭使者。他们与朝廷勾结，是想坐山观虎斗，无论谁胜谁负，都能削弱对方，他们好趁机牟利。”
凌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沉如水。王贵带来的情报，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朝廷的明枪易躲，但这来自暗处的冷箭，加上与外敌勾结的马匪，威胁更大。
“王掌柜，你这消息非常重要，对我铁山堡有救命之恩。”凌风起身，郑重地向王贵行了一礼，“这份情谊，凌风记下了。”
王贵连忙摆手：“凌堡主言重了！赤炎山的好汉救过小人的客栈，这等恩情岂能不报？再说，那黑风骑行事歹毒，若真让他们得了势，这北疆道上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凌风让人带王贵下去好好休息、款待。议事厅内只剩下核心几人。
“诸位，都说说吧，对这黑风骑，该如何应对？”凌风环视众人。
孙疤脸第一个嚷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咱们新打造的铁箭头的厉害！”
李全忠相对沉稳：“黑风骑骑兵厉害，我们虽有堡寨可守，但若他们长期围困，或者骚扰我们的补给线，也是大麻烦。而且，我们下一步还要图谋万松林，不能被他们拖住手脚。”
云娜道：“马匪求的是财和利，并非与我们有死仇。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凌风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云娜说得有理。如今我们根基未稳，四面树敌乃是大忌。这马家三兄弟既然是悍匪，必然有其生存之道。朝廷的许诺，不过是画饼充饥，能否兑现尚且两说。若我们能晓以利害，许以更好的前程，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他站起身，决断道：“我意已决，对黑风骑，先礼后兵。派人送去我的亲笔信，陈明利害，邀他们共图大事。若他们冥顽不灵，执意要做朝廷的刀……”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整个议事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那便战！正好用他们的人头和马匹，来祭我铁山堡的战旗，也让北疆各路豪杰看看，与我凌风为敌的下场！”
“就先这样，狗娃，你去把投诚过来的原铁山堡识字的文书叫来，我要亲自口述给黑风骑大当家马震山的信。”凌风对侍立在旁的狗娃吩咐道。
“是，堡主！”狗娃领命，快步离去。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但铁山堡的议事厅内，一个针对远方马匪的战略，已经悄然展开。是先礼的橄榄枝，还是后兵的铁拳，决定权，似乎有一半，即将系于一封即将送出堡外的信笺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