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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的目光始终锁在童悦脸上，没有错过她眼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童悦并不是一个很难看穿的人，或者说她很容易被看透。
她几乎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肯定的答复，或者看到对方因过度激动而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的模样。
“裴总，”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非常感谢您能对我说这些话。真的。”
裴蔓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觉得童悦的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的。
童悦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不想让我觉得受了委屈，或者被轻慢。您想给我一个交代。”童悦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始终坚持着说下去，“但是，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
“你的提议，恕我不能够接受。那天晚上的事……我们都忘了吧。就像我字条上写的那样，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就很好了。”
她说出“很好”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迅速咬住了下唇，将那点脆弱压了下去。
“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过身，慌乱地拧开门把手，像是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裴蔓一个人，还维持着之前的站姿，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裴蔓罕见地愣住了。
她设想过童悦可能会害羞地点头，可能会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可能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向她确认些什么……但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仓惶意味的——
拒绝。
是的，她被拒绝了。
这几个字像飘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在她空旷的脑海里来回飘荡，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感。
几分钟的绝对寂静之后，裴蔓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嗤笑。
真是……稀奇。
她裴蔓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只有她挑选别人拒绝别人的份，何时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尤其是，被一个平时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会红着脸偷偷看她的女孩拒绝。
这感觉新鲜得让她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该作何反应。
和童悦发生关系之后的那几天，裴蔓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若无其事。
她确实感到些许棘手。
童悦不是她惯常接触的那类人，可以用丰厚的物质条件轻松打发，或者好聚好散。她心里很清楚，童悦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这个女孩安静、纯粹，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认真和执拗。
她也曾考虑过，不如就顺水推舟，按照童悦留下的那张字条所希望的那样，将那一夜彻底翻篇，当作一场意外，尘封起来，彼此维持着原有的安全距离。
这对她来说，本是最省心省力的处理方式。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否定了。
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她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样对童悦太不公平。她清楚地记得那晚的一些细节，记得童悦生涩至极的反应和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那是她的第一次。
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理智的成年人，明明知道当时最优的解决方案是立刻联系医生，却最终没能控制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