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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过程乏善可陈，林国栋极力吹捧着林氏的实力，试图拿下星寰集团城东项目的一部分分包权，言辞间充满了夸大和谄媚。
而真正的决策者谭韫航，却始终保持着优雅而疏离的态度，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让林国栋冷汗涔涔。
萧辰全程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像个透明的背景板，负责在需要时递上资料。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的、冷静而深邃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不带审视，却仿佛能穿透他窝囊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某些东西。
这让他如坐针毡，比面对岳母的刻薄刁难更加难以忍受。那种平静的注视，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会议结束，结果毫无悬念。谭韫航以“需要进一步评估”为由，暂时搁置了合作意向。林国栋虽然失望，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赔着笑脸告辞。
一行人走到电梯口，林国栋还在对着谭韫航点头哈腰。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林国栋赶紧挤了进去，却似乎完全忘了后面的萧辰。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挡了一下感应器，门重新打开。
是谭韫航。
他站在电梯外，目光平静地看向因为被遗忘而有些愣怔的萧辰，声音不大却清晰：“萧先生，不一起吗？”
林国栋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干笑道：“哎哟你看我，差点把萧辰忘了！快进来快进来！”
萧辰看着电梯外那个身姿挺拔、在奢华背景下仿佛会发光的男人，又看看电梯里一脸不耐烦的叔叔和几个陌生人，喉咙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但谭韫航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电梯，尽量缩在角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微妙。林国栋试图再和谭韫航搭话，但谭韫航只是淡淡颔首，并不多言。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萧辰，注意到他因为抱着沉重资料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林国栋率先走了出去，还在喋喋不休，谭韫航迈步而出，萧辰跟在最后。
就在经过大堂时，一个冒失的职员抱着高高的文件盒匆匆跑过，眼看就要撞到心不在焉的萧辰。
萧辰本能地肌肉绷紧，身体微侧，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规避动作就要做出——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后刻入骨髓的反应。
但就在动作发起的瞬间，他硬生生止住了，强行让自己停留在原地，准备承受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横插过来，看似随意地挡了一下那个冒失的职员。职员踉跄了一下，文件盒歪了歪，但没散落，嘟囔着道歉跑开了。
萧辰愣住，看向那只手臂的主人——谭韫航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就在他身侧。刚才那个动作快而精准，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谭韫航并没有看他，只是对转过头来的林国栋淡淡说了一句：“林副总，贵公司的员工，似乎需要加强一下职场礼仪培训。”
林国栋连忙点头称是，骂了几句那个职员。
谭韫航这才仿佛不经意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反应慢了点，下次记得躲开。”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向门口等候的专车。
萧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反应慢？ 他刚才看出来了？ 看出自己那一瞬间的停滞和隐忍？
那句“下次记得躲开”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探究感，取代了之前的茫然无措。
回到林家那个压抑而冰冷的别墅，屈辱和漠视依旧如常。岳母王莉的冷嘲热讽，妻子林清雪视而不见的冷漠，佣人若有若无的轻视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但萧辰的心境，却悄然不同了。
夜里，他躺在狭窄的、位于别墅最偏僻角落的佣人房改成的卧室里，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尤其是谭韫航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几句轻飘飘却意味深长的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可惜了。” “反应慢了点，下次记得躲开。”
还有那块递到他面前的、干净的真丝手帕。
这些细微的、与他三年赘婿生涯中遭遇的所有恶意截然不同的东西，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实实在在地漾开了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