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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宇航局，喷气推进实验室，深空网络控制中心。
凌晨三点，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几十块屏幕显示着来自太阳系各处的探测数据流，低沉的机器嗡鸣和键盘敲击声是这里的主旋律。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能量饮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略带霉味的“地下”气息。
“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项目组的值班工程师保罗，正百无聊赖地刷新着MRO传回的最新一批高分辨率图像。这些图像来自火星赤道附近的“水手谷”区域，任务是对该地区的地质断层和沉积层进行例行测绘。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让保罗几乎能闭着眼睛说出那些红色荒漠和嶙峋怪石的经纬度坐标。
直到编号MRO_IMG_2026_347_05_128N_012W_HR这幅图像，出现在他面前的二十三号主屏幕上。
保罗刚灌下去的半口咖啡，直接喷在了键盘上。
“What the f**k？！”
他手忙脚乱地擦掉屏幕和键盘上的咖啡渍，身体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图像经过自动增强和色彩校正，清晰地显示出一片典型的火星地表——赭红色的沙土，遍布风蚀痕迹的裸露岩层，远处是锯齿状的山脊。但在图像中心，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台区域，出现了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正七边形图案。
不是自然风蚀或地质活动能形成的。七条笔直的、边缘锐利的凹槽，在火星表面刻出一个边长约两百米的巨大七边形。每条边的中点，还有一个较小的、内嵌的环形凹槽。整个图案深邃、规整，仿佛是用某种巨型的、无法想象的刻刀，在坚硬的岩床上一次性雕琢而成。更诡异的是，七边形内部的岩面，呈现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光滑的暗银色光泽，反射着稀薄的火星大气散射的阳光，在图像上形成一片刺眼的高光。
“图像处理错误？数据传输噪声？”保罗的第一反应是系统故障。他立刻调取原始数据流，进行手动校验和重新解算。五分钟的漫长等待后，新的、经过多重验证的图像重新生成。
那个巨大的七边形，依然清晰地烙印在火星表面。不仅如此，经过对比度拉伸和边缘检测算法处理后，保罗震惊地发现，在七边形每个内角的位置，岩面之下似乎还隐约存在着更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庞大电路的冰山一角。
“坐标确认：北纬12.8度，西经12.0度，水手谷中段，赫歇尔撞击坑东南约八十公里。”保罗喃喃地报出坐标，手指颤抖着调出该区域所有的历史图像存档。从最早的海盗号轨道器黑白照片，到后来的火星全球勘测者、火星快车，再到MRO自己前几年的存档，那片区域在以往所有的图像中，都只是毫不起眼的、被沙尘覆盖的普通岩床。
这个七边形，是最近才出现的。不，确切地说，是在最近一次MRO飞越该区域（大约三十六小时前）到图像传回的现在，这段时间内，“出现”的。
三十六小时，在火星表面，刻出一个边长两百米、深度未知的完美正七边形？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多精密的控制？这完全超出了人类现有科技的理解范畴，甚至超出了合理的想象。
保罗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立刻将图像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异常”，启动了紧急通报程序。刺耳的警报声在控制中心响起，睡眼惺忪的项目主管和更多专家被从家里或值班室叫了过来。
一小时后，紧急分析会议在充斥着震惊与困惑的低语中开始。图像被投放在中央大屏上，经过各种算法增强后的细节逐一呈现。
“地质专家组意见：排除自然形成可能。凹槽边缘过于锋利，无风蚀或热胀冷缩导致的崩裂痕迹。内部岩面材质反射光谱异常，与已知火星矿物不匹配，疑似高度有序的金属硅酸盐复合物，或者……某种未知的工程材料。”地质组长声音干涩。
“工程组意见：图案精度极高，边长误差小于千分之一。初步模拟其形成过程，需要瞬间释放的、高度聚焦的能量，类似于……超大规模的定向能武器，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场’作用。”工程师脸色发白。
“最诡异的是这个，”图像分析师切换画面，指向七边形内部那些隐约的嵌套结构边缘，“看这里，这些细微的、规律的能量残留信号。虽然极其微弱，但MRO搭载的浅表层次表层雷达在飞越时，意外捕捉到了其轮廓。这些能量残留的分布模式……与三年前，地球骊山地区发生大规模地质塌陷前，卫星监测到的异常地磁和微弱辐射信号模式……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骊山事件，在官方层面是“地震”，但在某些内部圈子和情报界，流传着各种难以证实的诡异传闻。
“还有，”分析师深吸一口气，调出另一组对比图像，“这是深空网络其他观测站，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捕捉到的来自火星方向的异常射电信号，经过我们能够理解的最复杂的解码尝试后，得到的并非有意义的通信内容，而是……一组不断变化的、复杂的动态几何图形。”
他按下播放键。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不断旋转、重组的三维星图开始演化。星图的背景是已知的星空，但在星图中心，七个光点被特别标注、放大，并按照某种节奏闪烁。其中四个光点的亮度明显高于另外三个。分析师将这幅动态星图，与之前那个火星七边形的俯视图进行重叠对比。
惊人的吻合出现了。
动态星图中那七个闪烁的光点，其平面投影位置，与火星表面那个七边形的七个内角，几乎完全对应！而四个较亮的光点，正好对应着七边形中四个内角下方探测到的、能量残留最强的区域！
“这不可能……这……”项目主管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太阳穴，“这像是……某种坐标图？或者……激活状态显示？”
“更像是某种‘锁’或者‘节点’的状态指示图。”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两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冷峻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胸前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徽章。其中一人亮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上面的鹰徽和缩写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女士们，先生们，从现在起，此事由我们接管。”为首的男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相关数据、图像、分析记录，立即进行最高级别加密封存。在场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不得离开指定区域，接受问询。此事列为‘天镜’级绝密。”
没有解释，没有讨论。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默默执行命令。中央大屏幕被关闭，数据流被切断，个人设备被暂时收缴。控制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保密协议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保罗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被清空的屏幕，脑海里却怎么也抹不去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印在红色星球表面的七边形。还有那幅动态星图中，与骊山、东海、西域、南太平洋等地异常能量信号遥相呼应的、闪烁的七个光点。
这不是发现，是接收。是某种存在，跨越了数千万公里的虚空，在另一颗星球上，用人类能够“看见”和理解的方式，留下了一个印记，一个回响，一个……邀请？还是警告？
他忽然想起，在大学选修神秘学时，偶然看到的一本古籍残卷上的话，据说是某个失落的南美文明的预言，翻译过来大意是：
“当沉睡的巨人于红星睁眼，七窍的共鸣将贯穿星河。门在彼端，亦在此端，钥匙转动时，看门人，你站在门的哪一边？”
当时只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呓语。此刻，这句话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看门人……
我们，究竟在为谁看守着什么样的门？
而门的那一边，又是什么？
保罗望向窗外。洛杉矶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污染，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在那灯光无法触及的深邃黑暗处，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那颗红色星球上，一个沉默的、巨大的七边形，正静静地躺在古老的岩床上，反射着冰冷的星光，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非人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这片蓝色的、懵然无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