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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视线。
门板厚重，吸音良好，瞬间将苏晴包裹进一片近乎绝对的寂静里。会议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侧面窗户透入的午后天光，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清晰阴影。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
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温婉得体的职业笑容，如同骤然断电的显示屏，瞬间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屈辱和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的复杂神情。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角微微绷紧，使得她原本精致的面容显出几分凌厉的刻薄。
陆寒州。
他在走廊里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带着冰碴的回音，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
“各司其职……”“不必要的注意力转移……”“非自身职责范畴的过度‘关切’……”“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警告。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她在调查林晓晓，知道她在搜集“拂晓”的证据。那些看似泛指的话语，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在她的行动上。他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她与赵总接触的某些蛛丝马迹。
一股寒意，混杂着更强烈的不甘和嫉恨，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升腾而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他居然为了维护林晓晓，不惜以如此直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警告她！在他眼里，她苏晴这些年在公司的付出、她的能力、她的地位，都比不上那个隐藏身份、故作清高的插画师？
那个林晓晓到底有什么魔力？仅仅是因为那个见不得光的“拂晓”身份？
苏晴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她从翻涌的负面情绪中拽回一丝理智。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意。
不能乱。
陆寒州的警告，恰恰证明她戳到了他的痛处，证明林晓晓这个“马甲”是他急于保护的软肋。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说明她的方向是对的，这条线索的价值，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只是，陆寒州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风险也呈几何级数上升。他不再是那个可能被蒙在鼓里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CEO，而是一个明确的、态度强硬的守护者和……对手。
她缓缓直起身，离开门板，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熟悉的城市景观，车水马龙，繁华依旧，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晦暗的心境。
陆寒州要她“恪守本分”，“专注于推广”。表面上看，她除了服从，别无选择。他是CEO，拥有绝对的权力。公然违逆他的意思，无疑是自毁前程。
但是，就这样收手？眼睁睁看着林晓晓继续风光，看着陆寒州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而自己只能扮演一个“恪尽职守”的市场总监？不，绝不。
她苏晴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越是难啃的骨头，她越有兴趣。陆寒州的警告，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胜负欲和毁灭欲。他要护着是吧？那她就偏要看看，当证据确凿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当舆论哗然，当“星辰项目”本身都因此蒙上阴影时，他还能不能护得住！
只是，策略必须调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调查，也不能再轻易让手下人留下痕迹。陆寒州既然已经警觉，必然加强了防范和监控。
需要更隐蔽，更聪明，也更……致命。
她需要一枚更听话、更不容易被追查到的棋子。需要一条更迂回、但最终能直抵要害的攻击路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的会议室长桌上，眼神逐渐聚焦，变得冷静而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愤怒和屈辱被压下，转化为更加冷酷、更加精密的算计。
几分钟后，苏晴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和发丝，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三分谦逊七分干练的职业笑容。她拉开会议室的门，步伐从容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刚在座位上坐定，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她的心腹助理。
“苏总监，关于下周媒体预热的通稿框架，您看是否需要根据今天复盘会的精神做调整？”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苏晴拿起话筒，声音温和而清晰，完全听不出任何异样：“嗯，框架基本没问题，体现了我们市场部全力支持项目、聚焦核心亮点的态度。不过，在措辞上可以再打磨一下，尤其是关于项目‘独创性’和‘文化内核’的部分，要强调这是整个团队，特别是核心创意组的集体智慧和心血结晶，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误解的表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语重心长：“陆总今天特别强调了专注本职和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我们市场部一定要领会精神，所有的宣传口径，都必须紧紧围绕项目本身，突出正面价值，绝不能有任何可能分散注意力、引发不必要讨论的边角料。明白吗？”
“明白，苏总监。我会仔细核对，确保万无一失。”助理立刻领会，声音里透着了然。
“很好。”苏晴满意地挂了电话。
表面功夫要做足。她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陆寒州看到，她苏晴是个识大体、懂分寸、坚决执行领导指示的优秀总监。
至于暗地里……
她拿起私人手机，调出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只有一串代码的加密通讯应用，指尖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计划有变，对方已警觉。原渠道暂停，启用备用方案B。接触‘边缘人’，目标不变，要求：绝对隐蔽，一击必中。条件可加倍。”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已加密传输”。
苏晴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金色的光线映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那片幽深的寒意。
恭敬，只是表象。
蛰伏，是为了更凶狠的反扑。
林晓晓，还有护着你的陆寒州……
我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