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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营销部玻璃隔断，在林晓晓的工位旁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她刚结束一个小组讨论，正微微侧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绘图笔，准备在刚刚打印出来的设计稿上做标记。
那支笔很普通，通体黑色哑光，笔帽顶端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银色星形凹陷标记。陆寒州恰好从营销部外侧的走廊经过，脚步平缓，目光习惯性地掠过那片开放办公区，然后，精准地定格在那支笔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支笔——【辉柏嘉·灵思系列·星芒限定款】。他记得很清楚，去年某个国际设计大奖的纪念周边，非公开售卖，只赠与获奖者及少数特邀评委、嘉宾。总量不过数百支。而“拂晓”，正是那届大赛数字插画单元的新锐奖得主。获奖后不久，“拂晓”曾在某个小众设计论坛分享获奖感言时，贴出过一张工作台照片，照片一角，恰好露出了这支笔的笔帽特写，那个银色星形标记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当时作为“星辰”的他，还曾在那条帖子下留言祝贺，并半开玩笑地问过这笔是否好用。“拂晓”回复了一个笑脸，说“手感很棒，是幸运笔”。
现在，这支“幸运笔”，正握在林晓晓手里，被她再自然不过地用来勾画着“星辰项目”的体验区动线图。
陆寒州的目光从笔上移开，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握笔的姿势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稳定，笔尖在纸面滑动，线条流畅肯定。偶尔遇到需要思考的地方，她会无意识地将笔尾抵在下唇，轻轻点着，睫毛低垂，眼神专注。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几个月前，一次深夜加班，他“听”到她在工位对着电脑屏幕构思某个场景时，内心曾同步浮现出清晰的色彩搭配和光影构思，同时伴随着一个轻微的、笔杆轻叩牙齿的意念画面。当时他并未深究这个细节。现在，亲眼看到她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与记忆中“听到”的意念画面完全重合。
笔是同款。
习惯性动作吻合。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她的桌面。靠近显示器底座的地方，随意丢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印有不同logo的文件夹。其中一个天蓝色文件夹的侧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彩色铅笔潦草地画着一只打瞌睡的卡通猫头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咖啡因拯救世界！”
笔触风格，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神韵，以及那种带着点慵懒幽默感的表达方式……与他收藏的“拂晓”早期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许多随手小涂鸦，如出一辙。
这些细节，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当它们密集地、真实地呈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呈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审视目光下时，便构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不是“高度疑似”。
而是百分之百，确凿无疑。
林晓晓就是“拂晓”。
“拂晓”就是林晓晓。
这个认知，像一块被精密打磨的钻石，每一个切面都在此刻的阳光下，折射出清晰耀眼的光芒。他之前凭借“读心”捕捉到的那些关于绘画的思维碎片、那些艺术风格的直觉判断，与此刻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证和细节相互印证，最终指向了唯一的真相。
他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看着她。
她似乎对远处的注视毫无所觉，正微微蹙眉，用那支星芒笔在设计稿的某个角落快速写下几行小字，然后又划掉，重新标注。阳光落在她侧脸和颈项细腻的皮肤上，鼻尖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会议上做汇报的“林助理”，不是那个会因为不公调令而愤怒质问的下属，也不是那个让他感到烦躁空虚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复杂存在。
她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创作世界里的画者。一个用线条和色彩，安静构建着自己宇宙的“拂晓”。
陆寒州的心中，某种此前一直盘踞着的、以“利用”和“掌控”为基调的念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开始无声地消融、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