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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算人。
他穿着前朝龙袍，但身体已经半龙化——皮肤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头上长出弯曲的龙角，双手变成了龙爪。他的脸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嘴里露出锋利的獠牙。
看见林铁山，他缓缓睁开眼。
竖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林铁山，”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本帝……等你很久了。”
林铁山看着这个半龙化的怪物，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景朔帝真正的后手。
那个死在慈宁宫地穴的尸身是假的，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替身。真正的景朔帝，一直躲在这里，用三百年的时间，将自己改造成……半龙半人的怪物。
他想用邪术强行吞噬龙脉，彻底……化龙。
“你疯了。”林铁山平静道。
“疯？”景朔帝狂笑，“本帝是疯了！但疯得值得！只要吞了龙脉，本帝就能成为真正的龙！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本帝的！你们这些凡人，只配跪在本帝脚下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从白骨树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整个庄子都在震动！血肉之墙疯狂蠕动，肉毯掀起巨浪，树上的人头齐声尖叫，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般轰向林铁山！
林铁山没有退。
他托起龙血玺，心口龙心跳动如擂鼓，将所有力量注入玺中。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音波全部挡下。
同时，他左手一翻，掌心那道火焰纹路骤然明亮！
金红色的火焰从纹路中涌出，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景朔帝！
“雕虫小技！”景朔帝狞笑，龙爪一挥，直接将火龙撕碎！
但碎掉的火龙没有消失，反而化作无数火星，附着在他的龙爪上，疯狂燃烧！火焰中蕴含着帝炎的力量，是一切邪祟的克星，即便是半龙化的身体，也无法完全免疫。
景朔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疯狂甩动龙爪，却无法扑灭火焰。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怒：“你……你体内的力量……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铁山一步步走向他，“你偷了三百年，谋划了三百年，害了无数人……但到头来，你连真正的‘守护’是什么都不懂。”
他抬起龙血玺，对准景朔帝：
“现在，该结束了。”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庄子！
血肉之墙在光芒中融化，肉毯在光芒中蒸发，白骨树在光芒中崩塌，树上的人头在光芒中……得到了解脱。
景朔帝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尖啸，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崩解。
鳞片剥落，龙角断裂，龙爪破碎……
最终，化作一堆灰烬。
风吹过，灰烬飘散。
三百年，三个朝代，无数条人命……
终于，画上了句号。
林铁山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灰烬，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收起龙血玺，转身，走向庄子外。
脚步有些踉跄。
连毁三座皇庄，消耗太大了。
心口那颗龙心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止。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他还不能停。
因为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林铁山走出城西皇庄时，朝阳已经升到半空。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冷。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这具身体的每个角落飞速流逝——不是受伤，是本源枯竭。那颗新生的龙心虽然还在跳动，但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榨取最后的生机。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从怀中取出陈院判给的药瓶。
固魂散。
只剩一颗了。
服下它，能再撑半天。
但半天之后呢？
林铁山看着掌心的黑色药丸，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带着释然。
他想起沈昭昭最后消散时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温柔的、破碎的光。她一定也早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但她还是走了。
现在，轮到他了。
林铁山仰头，吞下药丸。
药效发作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口炸开，强行将即将溃散的魂魄重新凝聚。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连远处城墙上的砖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但他不在乎。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林铁山直起身，看向皇城方向。
不是剩下的副节点——那些交给赵猛就够了。
也不是慈宁宫或文渊阁——那些已经处理完了。
他要去的，是皇城最中心、最尊贵、也最……冰冷的地方。
养心殿。
那个昏迷了三年的皇帝，还在那里躺着。
而太后……应该也在那里等他。
最后的棋局，该收官了。
林铁山迈开脚步，向着皇城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留下一个淡金色的脚印——那是龙心最后的光芒在燃烧，也是他生命最后的刻度。
但他走得很稳。
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踏上战场时那样。
不回头，不停留。
因为前方，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也是……她希望他走完的路。
街上的百姓看见他，纷纷退让到两旁。他们认出了镇远侯，也看见了他身后那些尚未熄灭的淡金色脚印——如同神迹，又如同不祥的预兆。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的目送。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林铁山抬头，望见养心殿金色的琉璃瓦顶上，几只乌鸦正在盘旋，发出嘶哑的啼叫。
他握紧掌中的龙血玺，玺身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后一次了。
为她，为这片山河，也为了……所有回不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