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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院判从洛阳赶回时，已经是爆炸发生后的第三日。
侯府大门紧闭，门前挂起了白幡。京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镇远侯在千机阁与奸细同归于尽，有人说太后震怒要彻查，还有人说……看见凰主进了侯府，再没出来。
老院判踉跄着推开府门。
院子里，没有灵堂，没有棺椁，只有林福和几个老仆沉默地清扫着落叶。看见陈院判，林福红着眼眶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
“侯爷呢？”陈院判声音发颤。
林福指了指内室，没有说话。
陈院判冲进去。
内室里，林铁山躺在床上。
他醒了。
睁着眼，看着帐顶，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心口那个贯穿的空洞已经愈合了大半，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状的新生组织，像一层薄薄的龙鳞，覆盖在心脏的位置——那里，一颗全新的、暗金色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那是龙心。
以沈昭昭的帝炎为火，以她的心头血为柴，以她的生命为代价……重新铸就的，真正的龙心。
但林铁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活着的气息。
就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侯爷……”陈院判跪在床前，老泪纵横。
林铁山没有反应。
陈院判颤抖着手去搭他的脉。指下传来的脉象让他心惊——那不是人类的脉象，太强，太沉，太……古老。像是某种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这具身体里缓慢苏醒。
他顺着脉搏，探查林铁山体内的情况。
然后，浑身一震。
心室。
林铁山的心室，是空的。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空——那颗新生的龙心在跳动，在泵血。是更深层的、魂魄层面的空。
就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走了。
陈院判想起沈昭昭。
想起那双决绝的眼睛。
想起她离开洛阳前说的话：“如果换命能救他，我会换。”
原来她真的换了。
用自己的命，换了林铁山的命。
用自己的心，补了他的心。
陈院判瘫坐在地，捂着嘴，压抑地呜咽起来。
这时，林铁山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院判。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但嘴唇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她呢？”
两个字。
轻得像羽毛。
却让陈院判心如刀绞。
他该怎么回答？
说凰主为了救你，已经……死了？
说她的心补了你的心，她的命续了你的命？
说现在你活着，是因为她……不在了？
林铁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却很稳。那颗新生的龙心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那是沈昭昭的力量，是帝炎与龙血融合后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原本应该有一道淡金色的疤痕——那是他立誓时割破掌心留下的。但现在，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金色的、如同火焰般的纹路，从掌心蔓延至手腕。
那是沈昭昭的印记。
她留在他身体里的……最后的痕迹。
林铁山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向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秋风拂过院中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孩童的嬉闹，小贩的叫卖——这是太平盛世的声响。
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声响。
也是她用命……为他换来的声响。
林铁山抬起手，按在胸口。
掌心下，那颗龙心跳动得沉稳有力。
但他感觉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