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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放下勺子，从锅边拿过一碗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解解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把白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没添一句怨气，也没压下半分实情。林建华听着听着，脸色由紧变松，最后竟笑了出来：“你还真能沉得住气。”
“吵有用吗？”她一边盛饭一边说，“她想占便宜，就让她占。盆又不会少块肉，衣服脏了再洗就是。可我要是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院子都不得安生。孩子们刚能安心识字，我不想因为这点事搅了大家的心。”
林建华夹了口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低声说：“可也不能总让你吃亏。”
“我没吃亏。”她坐下吃饭，筷子点了点桌上的咸菜碟，“你看，我现在连她怎么使坏都能猜到。她越这样，越说明她怕我。怕我才想踩我一脚，结果一脚踩空，反倒让我显得更大度。你说，谁赢了？”
林建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刚嫁过来时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她话少，总低着头，被人说了也不反驳。现在她还是温和，但腰杆直了，话说得清楚，事办得利落，连他这个当丈夫的都开始依赖她的判断。
“你处理得比我强。”他喝了口汤，“我要是在场，肯定当场跟她理论。”
“那不值得。”秀芬夹起一块豆腐放到他碗里，“她想要的是吵一架，是看我急眼跳脚。我不给她，她就没劲儿了。日子长了，她自然就知道，找我也闹不出动静，还不如省点力气。”
两人吃完饭，林建华去洗碗，秀芬拿了把扫帚清扫灶间角落。扫到门后时，发现一只旧木夹子不见了——那是她平时用来固定尿布架的。她没声张，只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她晾衣服时特意多带了个铁夹子，把小衣服牢牢夹住。路过吴婶家门口，见她蹲在地上刷马桶，动作比平时慢，眼神也不敢往这边瞟。
中午赵大妈来借醋，一边倒一边闲聊：“昨儿那事儿，整个院都知道了。钱婶还问我，秀芬是不是真不知道是吴婶故意的。”
“她问这个干什么？”秀芬切着萝卜丝。
“她说你太沉得住气，不像一般人反应。”赵大妈压低声音，“其实吧，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就是你不说破，给彼此留了脸面。”
秀芬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院子一半。秀芬正在屋里缝补袜子，听见外头有动静。她起身开门，看见小强站在石台边，手里拿着个小纸包。
“秀芬阿姨，”孩子走近，声音很小，“我在吴婶家门外捡到的……好像是你的夹子，裹在废报纸里。”
她接过纸包打开，正是那只木夹，已经被擦干净了，还抹了点油，变得光滑发亮。
她捏着夹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替我谢谢你妈。”
小强摇摇头：“不是我妈捡的，是……是吴婶塞在我手里的，让我别告诉别人。”
秀芬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好，我不说。”
傍晚烧火时，她把夹子放在灶台上，离火不远不近的位置。火光映在木头上，泛出淡淡的暖色。
林建华进门看见这一幕，问：“怎么把夹子放这儿？”
“烤一烤。”她说，“潮气重，容易裂。”
火苗跳了一下，舔到夹子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