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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这针脚密不密？要是用手缝，至少得半个钟头。机器踩得快，但容易跳线，所以我宁愿慢一点，也要保证不出错。”
围观的人越靠越近。
钱婶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这针法……确实讲究。”
“还不止。”秀芬换了一根更细的针，“接下来是领口的梅花绣样。这花不是画上去的，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先用浅粉打底，再用深红加阴影，最后用金线勾轮廓。三道工序，缺一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刺出花瓣形状。阳光照在布面上，金线微微反光，那朵梅花竟像是活的一般，层层叠叠，立体生动。
“我的天……”赵大妈低声嘀咕，“就这么一小朵花，得绣多久？”
“一个多钟头。”秀芬轻声道，“有时候一针错了，整片花瓣就得拆了重来。”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那块红格布——正是前几天失踪的那块。再想到吴婶表妹前两天穿的那件花褂子，领口绣的也是梅花，但歪歪扭扭，颜色混浊，根本不像眼前这个精致。
“怪不得……”有人小声说，“原来差这么多。”
吴婶脸色越来越难看，拉着身边人就要走。
“吴婶。”秀芬突然开口，“您先别走。”
吴婶脚步一顿，回头：“还有事？”
“您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看看。”秀芬抬起头，目光平静，“等六件都做完，您再走也不迟。也好回去告诉那些想抄捷径的人——有些东西，不是拿到图样就能做出来的。”
吴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挤出人群，走得飞快。
剩下的时间，没人再说话。
秀芬一件件做下去，每换一块布，就讲解一种不同的技法。有的用斜纹布做肩带，承重不易断；有的在背后加暗扣，方便孩子自己穿脱；还有一件用了拼接法，把两块碎布巧妙缝合，看不出接缝。
最后一个收针时，太阳已经偏西。
六条围裙整整齐齐挂在绳子上，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秀芬拍拍手，对孩子们笑了笑：“明天来拿，记得吃饭时戴上。”
孩子们欢呼起来。
王霞搂着妞妞，小声对孙寡妇说：“你说她一个人熬夜画图、反复试针，就为了今天这一场？”
孙寡妇点头：“她不是为了争，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真手艺。”
赵大妈走到秀芬身边，递上一杯热茶：“行了，这回谁都看得明白。往后谁再说你藏私、故弄玄虚，我第一个不答应。”
秀芬接过茶，没喝，只望着那六条围裙出神。
她没说赢了，也没说解气。她只是觉得，郑老爷子交给她的那份心意，终于没有被糟蹋。
几天后，院里渐渐恢复平静。
没人再提“偷师”的事，倒是陆续有人送来旧布，请她帮忙改改孩子的衣服。王霞甚至带来一本旧裁剪书，说是单位图书室淘汰的，问她要不要。
秀芬翻了翻，收下了。
这天早上，她刚打开裁缝间门，孙寡妇就匆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秀芬，你看这个。”
秀芬接过一看，是张布料批发部的通知单，上面写着“近期到货棉布一批，凭票可购”。
“哪儿来的？”她问。
“供销社门口贴的。”孙寡妇压低声音，“我听说，已经有外头的布商开始往咱们这片打听，说有个女师傅手艺特别好，愿意拿料子换样品。”
秀芬沉默片刻，把通知单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那六条围裙上，金线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