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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笑了笑，没多说。她知道这话分量重。这位老人从不开口夸人，能说出这一句，已是极难得。
可孙寡妇还是紧张。她试了三次锁边，每次都缝歪。最后一次干脆断了线，针头卡住不动。她低着头，手指发颤：“我……我是不是太笨了？”
“谁说你笨？”秀芬抽出那块失败的样布，“我头回改裤腿，愣是把左右腿做得差三寸。林建华穿上去走路像螃蟹。”
大家都笑了。孙寡妇也忍不住抿嘴。
秀芬趁势拿出粉笔，在布边上画了条直线：“你照着线走，眼睛看前方，别盯针头。”
“就像……走路？”孙寡妇问。
“对，就跟走路一样，一步一步来。”
王霞忽然想起什么：“我能不能带块工装碎片回去练？晚上孩子睡了，我偷偷踩两脚。”
“越多越好。”秀芬递给她一块练习布，“踩坏了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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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吴婶又出现在门口。这次她没走，而是把那块破布放在窗台上，转身就走。布角露出一小截毛边，显然是特意撕开的。
秀芬看见了，没声张，只轻轻把它夹进练习册里。
“明天谁来晚了，这块布先练。”她说。
第四天课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赵大妈主动分发布条，还带来一卷备用棉线；王霞带着昨晚练的手工作品，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没断线；孙寡妇终于敢踩动踏板了，尽管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她脸上有了笑模样。
秀芬看着她们，心里松了口气。她原以为最难的是教，后来才发现，最难的是让人相信——**自己也能学会**。
课快结束时，她叫住大家：“以后谁家孩子衣服破了，拿来回锅汤换一条花布补丁。”
“拿吃的换？”赵大妈愣了。
“不讲钱，也不讲票。”秀芬说，“就讲个情分。咱们院子住着，谁还没个难处？”
王霞眼眶有点热：“你这哪是教缝补，你是往人心上缝针线。”
赵大妈抹了把脸：“还是你懂人心。”
郑老爷子不知何时又来了。他站在门外，听了这话，缓缓点头。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这门手艺，可以流传下去。”
话音落下，没人接腔。但空气好像变了。原本只是学个技能的念头，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
秀芬低头看着手中的练习册，吴婶留下的那块破布静静躺在里面。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已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中午，王霞抱着孩子匆匆赶来：“妞妞校服袖子蹭破了，能马上补吗？”
“拿来。”秀芬接过衣服，“正好让孙嫂子练手。”
孙寡妇紧张地搓手：“我……我能行？”
“你昨儿锁边一次成功。”秀芬把布料铺平，“现在该你上场了。”
孙寡妇深吸一口气，坐到机器前。针头落下，第一针稳稳扎进布里。
院子里，阳光正照在窗台那块破布上，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