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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在盯我。”她低声，“她看见我写东西，还说我图他家老物件。”
林建华放下筷子：“你想让我陪你去？”
“嗯。”她说，“哪怕你在院里坐着也好。让人知道你是知情的。”
他点头：“行，我轮休那天一块去。”
第二天晌午，秀芬炖了萝卜排骨汤，特地多煮了一份。她叫上赵大妈：“您帮我尝尝咸淡？我想着给老爷子换换口味。”
赵大妈跟着去了。两人进屋时，郑老爷子正靠着床头翻一本旧书。看见赵大妈，他眉头微动，没说话。
“秀芬可用心了。”赵大妈一边搅汤一边说，“天天变着法做吃的，比亲闺女还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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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应声，只低头看着书页。
临走前，秀芬顺口提了一句：“听说老药铺以前都讲究存药，分春夏秋冬埋地下？”
老人手指猛地一抖，书页发出轻响。
她装作没看见，笑着收走碗筷。
晚上，她在灯下翻开做饭记账的小本子，抽出那张抄录的草纸。对着油灯看了许久，终于提笔，在背面写下三个字：西仓库。
第三天清晨，她发现门口放着一双旧棉鞋，鞋面洗得发白，但缝得整整齐齐。旁边没有留话，也没有人影。
她拎起鞋看了看，针脚细密，像是男人的手艺。
中午她去送饭，特意绕到郑家窗下，轻声说：“鞋我收到了，谢谢。”
屋里没动静。
傍晚林建华轮休，陪她一起去。两人提着杂粮饭和一碗蒸蛋，刚进院子，就看见吴婶站在井台边洗衣裳，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林建华进门后没坐下，就在院子里扫地。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格外清楚。
屋里传来几句低语，然后是碗勺轻碰的响动。林建华始终没进去，但也没走。
吴婶洗完衣服，拧干搭在绳上，转身回屋时，脚步比来时沉。
接下来几天，秀芬换了法子。她不再急着探话，而是每天带不同的食材来：红枣、薏米、陈皮……熬成一小盅一小盅的汤，一边喂一边随口讲些街坊的事。
“赵大妈家妞妞发烧了，我教她用葱白煮水。”
“孙桂香家小强咳嗽，我让她煮点梨水。”
“王霞倒夜班累得慌，我给她泡炒米茶。”
老人听着，偶尔“嗯”一声。
直到第五天，她带来一碗莲子百合羹，刚舀起一勺，老人忽然说：“那时候……药材怕潮，都埋在仓底。”
秀芬手一顿。
“冬天封一层土，春天再挖出来。西边那个旧棚子底下，就有两个陶罐。”
她轻轻点头：“听着真讲究。”
“不是讲究。”他声音低下去，“是躲。”
她没接话，只继续喂他喝汤。
走的时候，她把空碗放在桌上，顺手把抽屉拉了一条缝，又轻轻推回去。动作自然，像只是整理桌面。
夜里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张写满药材名的废纸片。风吹得纸边微微翘起，她没去压。
林建华坐在旁边抽烟，烟头一闪一闪。
院里安静极了。赵大妈家的灯灭了，孙桂香抱着小强回屋，王霞哄着妞妞唱小曲。吴婶的窗户黑着，可窗帘缝里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
秀芬把纸片揉成一团，扔进灶膛。火苗窜上来，舔过纸角，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林建华掐灭烟头：“累了就睡。”
“还不困。”她说。
她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郑家的门。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