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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粗糙，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绝不追究以往……仍由其统带……授予定国镇番号……不吝封侯之赏……川蜀平定，即刻免税五年，分田于民……”
字句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那份坦诚，信任和解决实际问题的决心，扑面而来。
尤其是“免赋五年，分田于民”这八个字，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阴霾。
他想起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军中日益艰难的粮秣。
想起养父张献忠愈发暴戾，难以为继的统治模式。
更想起自己内心那份从未熄灭的，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的微弱火种。
忧愁吗？有的。
毕竟，张献忠对他有养育之恩，尽管这份恩情如今已被现实和理念的冲突磨损得千疮百孔。
一旦举事，便是与过往彻底决裂，与曾经的兄弟兵戎相见。
这份心理上的重负，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
但喜悦和决心，最终压倒了忧愁。
崇祯皇帝的回应，远超他的预期。
这份回应，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招揽，更是对他心中理想的认同，对他所怜悯的川蜀百姓的承诺。
他仿佛看到了川中大地在战火平息后，重现生机的希望。
“义父……不，张献忠。”
李定国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你的路，走到头了。你给不了百姓活路，甚至要将他们拖入更深的深渊。而我想为他们，也为这天下，寻一条生路。”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雨淅沥，笼罩着寂静的山峦。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潮湿空气，心中已然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回到帐内，铺开纸笔，给黄得功回信。
这一次，他的字迹沉稳有力：
“黄总兵台鉴：陛下天恩，浩荡如海；承诺之重，定国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为民请命，为国反正，此其时也！”
“定国已决意，依计而行……具体举义之时机，地点，待定国探查清楚张逆主力动向及粮草囤积确切位置后，再行密报。万望将军早作准备，兵贵神速……”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唤来绝对心腹，命其即刻送往与赵黑河约定的联络点。
一场决定川蜀命运的反正，就此进入了倒计时。
几乎在李定国下定决心的同时，黄得功派往川东联络白杆兵的使者，也历经跋涉，抵达了石柱宣慰使司辖地，
见到了目前统率白杆兵在前线与张献忠部对峙的秦翼明。
秦翼明，乃秦良玉之侄，年富力强，勇武过人，深受秦良玉信任。
他接到黄得功的信件和皇帝敕令，赏赐后，不敢怠慢，一方面厚待使者，
另一方面，立刻亲自快马返回石柱老家，向姑母秦良玉请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