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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会让人在下一秒就遗忘的东方男孩，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萎靡不振的眼神，除此之外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至少……和前两位器宇轩昂的俊男美女放在一起显得很格格不入。
——洛彦凛，中国籍，1997年7月16日生人。
“这……然后呢？这个中国小伙子的信息你没有收集完整吗？”萨维奇主教把这最后一张简历表递到了凯伊斯的手中。
“因为这就是这个男孩最完整的信息了，像白纸般平淡无奇。”凯伊斯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相貌一般，学习成绩一般，如果没有碰到尼泽兰，或许他会像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一样，去一所普通的大学，然后过完自己平凡的一生。”
“那他是如何得到尼泽兰的赏识的，那个老疯子这一生最爱的就是天才，这种人与天才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萨维奇主教推了推有些垮下来的墨镜，“还是说他是尼泽兰在中国的私生子，我还记得尼泽兰的一大爱好就是和女明星一起喝下午茶。”
“爱德华多先生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如果真的是尼泽兰的私生子，尼泽兰也不会做出这种安排关系户的事情。您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他的处事风格您一定是再熟悉不过。”凯伊斯轻轻地说，“冷酷、独断、威严，这是作为一位领袖必须具备的素质，他不会容许没有能力的人在他的团队中。”
“嗯——好吧，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和固执的德国佬交往的原因。”萨维奇主教点了点头，“我的想法是这三个执行员中途遭到阿斯蒙蒂斯的袭击后……等等，我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三个人为什么深夜里在街上驱车，他们不休息的吗？”老人问到一半的问题戛然而止。
“这个叫洛彦凛的男孩就住在阿斯蒙蒂斯醒来的那座城市，是尼泽兰临时动用了他在伊卡瑟德里的最高权限直接签下的。尼泽兰似乎非常器重他，不——应该说是刻意的保护他，他安排执行员井上亚璃住在他的家里对他监视和保护。至于执行员安德鲁，我想是送他们回家吧，那个夜里整座城市都飘着大雪，所有的公交车全部停运。”凯伊斯细心地解释，“哦，还有一点就是洛彦凛的父母在几年前死于一场飞行事故，他一直是独自在家里生活。”
“我不知道尼泽兰看上了他的哪一点，但在我看来，至少他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更不用说对抗阿斯蒙蒂斯那样的怪物了。”萨维奇说，“我的想法是阿斯蒙蒂斯在尼泽兰赶到杀死它之前就遭受了重创，不过……这三位年轻人似乎没有一个人拥有重创阿斯蒙蒂斯的能力。”
“还以为——您会给我一个更好的解释的，康斯坦丁•萨维奇先生。”凯伊斯用老人听不见的声音揶揄。
“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离开亚平宁半岛了，伊卡瑟德和吸血鬼的战争我没有任何了解的兴趣，我只希望在见上帝之前能悟出一些真理。”萨维奇主教还是听到了凯伊斯那句听似嘲讽的话，“说吧，约恩•凯伊斯神父，你来到这座城市给我讲述这么精彩的故事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什么呢？”
“我需要您帮我调查一个人，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人。”凯伊斯也不再拐弯抹角。
“这才是我喜欢的凯伊斯神父嘛，一句听得懂的台词比十句阴阳怪气的话更让我坦荡。”萨维奇主教昂起头，“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找不到的人么？”
“拉赫曼•瓦尔特，一位德国银行家，他曾经在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投资了一栋写字楼，租给了一家叫拉斐尔的进口服装贸易公司使用。但是四年前，瓦尔特先生前因为洗钱和非法经营，被判处了监禁，在不伦瑞克服刑，同时他的公司也宣告破产。”
“你怎么忽然对一个堕落在资本漩涡里的囚犯感兴趣？”萨维奇主教问。
“不是我对他那个人感兴趣，而是因为他自有吸引我的地方。”凯伊斯说，“按照法庭的宣判结果，瓦尔特现在应该在不伦瑞克的监狱里。确实，在不伦瑞克监狱的入狱登记上，他的名字也赫然在目，但是从刑期生效以来，属于他的那一间狱室一直却是空着的。他没有任何特殊的转移交接记录，也没有保外就医申请记录，这四年间，代表拉赫曼•瓦尔特服刑的，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哦，有点意思，但我不知道这个‘幽灵’和阿斯蒙蒂斯有几重的关系。”萨维奇主教说。
“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凯伊斯刻意地顿了顿，“这个人关系着七年前一起发生在太平洋上空的早已被遗忘的空难事故。”
市一医。
洛彦凛僵硬地放下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眼角酸疼的已经麻木，他半仰起头，一尘不染的天窗另一侧只有灰蒙蒙的天空，灰的有些让人窒息。
同一所医院，同一间病房，同样的床位，甚至面目狰狞的护士长大妈都是同一个人。护士长大妈再次见到他时，先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消失了，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惋惜，就像班主任在大考前被迫放弃班上成绩倒一倒二的吊车尾。洛彦凛从小学到高中的成绩一直在中游到中上游之间徘徊，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但有时候被放弃也是一种解脱吧，不过护士长大妈偶尔的几句抱怨杀伤力比教导主任的穿耳魔音还是温和多了。
指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手指的石膏绷带是三天前才拆掉的，骨组织愈合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洛彦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玩手机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可是玩手机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看球赛和肝手游，兴致来了刷几条弹幕和评论，就这样静静的等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无声无息的过去。
生活的确还是很无忧无虑的，和上一次住院没有太大的区别，独享酒店般的套房，Wi-Fi信号永远都是不间断的满格，一日三餐会由私人营养师调配好后在固定的时间点送过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绕着他公转。
但是却少了某些人……或者说是某个人的陪伴。
是啊，球赛看完新番追完之后，盯着手机逐渐变暗的屏幕，他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一个可以随时陪他吹牛逼的朋友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井上亚璃因为私人问题暂时返回了日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相见。她离开的那一趟动车是在凌晨时分，第二天听值班护士说她本来想亲口向他道别的，可那时他还处于重伤的恢复期，在值班护士的阻拦下只好放弃，值班护士给他讲诉的时候还带着一脸震惊，好像是说为什么一个颓废的男孩会得到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的在意。
安德鲁也离开中国了，他的主治医生认为他的创伤即使止住了，短期里也无法立即彻底愈合。他大约在半个月前就办理了出院手续，飞往了美国一个修建在山涧里的疗养院做恢复性治疗。
安德鲁在离开前来到洛彦凛的房间和他做了一个短暂的告别，大意是感谢这半年的关照什么什么的。这些听起来像套话的东西他心里竟有一阵发酸，这半年间他感觉和安德鲁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更不用提有多关照了，印象最深的两次接触也不过是第一次把他从学校里捞出来和跨年夜里的大逃杀。有些时候，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即使是不屑于看一眼的一株树苗，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也会感到些许淡淡的失落吧，因为你早已习惯了它，习惯在生活里拥有它，当它突然消失之时，你的生命仿佛被抹去了一丝颜料。
身边的人就这样一个个离他远去，有时候他的内心忽然很烦躁，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打开手机的好友列表，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上一两句话，是啊，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孤独的世界，看着这个世界的人们欢笑流泪，自己却在另一条平行线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其实他有时很希望亚璃出来和他聊上一两句的，即使是互道晚安也可以，但自从她离开后，她的WeChat状态就一直是离线状态。听她说过她不怎么喜欢用这些社交软件，临时注册一个WeChat账号也是为了这一次在中国执行任务的方便。
有时候他倚靠在床上独自思考着，明白了鲁滨逊救下叫星期五的野人后为什么要教他说英语，这是为了对抗孤独啊！孤独永远是人类内心深处最强大的敌人，不论你的外表多么强大。
房间外的走廊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听着空荡荡的，他顿时明白了今天的日子。
2月18日，除夕夜。
医院目前处于半休业的状态，除了部分病房和急诊科，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放假回家和家人共度佳节。平日里菜市场般热闹的候诊大厅也荒废般寂静，充斥着叫喊声斥责声和各路神仙般方言的八人间普通病房恢复了难得的宁静。少去了喧闹的医院，倒还真的很像幽静的疗养院。
就这样让这一切过去吧，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除夕了，早就该适应这种感觉了……洛彦凛在心里小声嘟囔着。
脚步声在房间外停下了，接着传来了门把手扭动的声音。
“教授先生——”洛彦凛有气无力地向希尔教授打招呼。
希尔教授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Giorgio款式的阿玛尼西装，银白的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了年轻人喜欢的波浪卷，匀称的身材和金丝框眼镜，海蓝色的瞳孔无时无刻不涌动着孩子般好奇的光芒。这个老人真是一个复杂的组合体，又那么让人猜不透，甚至是他的真实年龄。
紧接着希尔教授走进病房里的还有三个人，每个人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都是洛彦凛甚至未曾听说过的品牌。
林德霍姆紧随其后，他的金发稍稍留长了一些，手里提着希尔教授的密码箱。穿上西装的他看起来却不那么像放荡不羁格斗明星摇滚明星了，更像……出席豪门慈善晚宴的格斗明星摇滚明星……
还有两个人洛彦凛不认识，但看起来都是中国人。一个留着寸头和清爽的胡渣，中年发福使得他的身材有些微胖，将军肚隔着昂贵的西装都显而易见，像经济访谈类节目总被请做嘉宾的成功企业家。另一个则年轻的多，样子文绉绉的，脸上仿佛写着“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超级学霸”，看起来像是身边这位“大老板”的秘书或者随行翻译之类的人员。
“很抱歉在你静养的时候打扰你，但是周先生需要从你的口中知道一些事情，这些关系着我们的未来。”希尔教授小声地说。
啊？我还知道什么东西？洛彦凛懵逼地看着面前四个强壮的男人，好像自己被送到了拷问室。
嗯……这个周先生，怎么有点耳熟……
“我是卓越集团董事长周远卓，也是伊卡瑟德董事会的六位股东之一。”发福的中年男人伸出一半的手又缩回来了，他看见了洛彦凛因为酸疼而颤抖的手指，“请多关照——”
身旁的年轻男人把两张名片递到了洛彦凛面前。
洛彦凛反复打量着两张镀上金条的名片。在上流社会里，牛逼人士的名片同样也是你牛逼的象征，你结识的牛逼人士越多，也越有人愿意结识你。
他曾经听说过这位叫周远卓的企业家，在国内的各类企业家里，他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另类。从不和其他的商人拉帮结派，也从不和官员搞好关系或者交恶，甚至从不接受采访和访谈节目的邀请，在复杂残酷的商业战场中，像一名影武者来无影去无踪，不沾染任何额外的因素。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资产已经挤进了世界五百强，可是低调的处事风格仍然让这位神秘的企业家在外界看来，如同迷雾般捉摸不透。
两张名片的其中一张刻着“周远卓”，职务是董事长，另一张刻着的名字是“柳博文”，应该就是身旁这位长着学霸脸的年轻人了，职务是董事秘书。
“这个人你认识吗？”周远卓从林德霍姆的手里接过打开了的密码箱，取出了一张彩色照片。
拍摄的地点是蓝缨中学的体育场上，天空蓝的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洒在了满是小石子的人造足球草皮上。一个男孩穿着朴素的运动T桖，这是他射门的一瞬间，皮球弹地而起，仿佛变了形。背景远处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排成长队做着体育课的热身运动，踢球的男孩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仿佛自己正在踢世界杯决赛。
郑哲……
洛彦凛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擦过男孩的脸，嘴里念叨着那个虚假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