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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山城,朔风凛冽,寒意彻骨。即便是终日燃烧着炭盆的参谋本部地下指挥室里,也丝毫感觉不到暖意。那种阴冷,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与我心中那份因德国军事顾问团情报而生的寒意,内外夹攻,让我坐立难安。
自一月三十一日深夜,那份关于德军顾问的绝密情报摆在我的案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我几乎没有合眼,大脑像一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地推演着豫南战场的每一种可能。墙上的巨大军用地图上,豫南平原犬牙交错的战线上,代表着我军和日军的红蓝箭头,已经绞杀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血腥而混乱的漩涡。
我的对手,阿南惟几,这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在他的背后,站上了德国陆军总参谋部的幽灵。他麾下的第11军,已经不仅仅是一支装备精良的侵略军,更成了一把淬了剧毒、经过“闪电战”理论精心打磨的屠刀。而我,必须在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正面迎上这把屠刀的锋芒。
二月的第一周,血火熔炉。
豫南的战局,在二月的第一天,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我所预设的“陷阱”——以正面部队为饵,诱使日军长驱直入,再以两翼的重兵集团实施反向包围——已经成功合拢。突进最快的日军第13师团,其后路已被我汤恩伯集团军一部死死切断,陷入了南阳盆地东侧的一片开阔地带。
然而,这头被困的猛兽,其反扑的凶狠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总长!日军第13师团,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正不计伤亡地向我第85军在泌阳的阵地,发动集团式冲锋!阵地已数次易手,孙蔚如将军请求紧急增援!”
“总长!日军第3师团已放弃西进南阳,转向东援,其先头部队已与我第13军在驻马店外围接火!汤恩伯将军来电,询问是否需要调整部署,优先稳固防线?”
“总长!空军报告,今日在豫南上空与敌机发生大规模空战,我方损失P-40战机三架,SB轰炸机两架,飞行员三死两伤。日军空中活动频率异常之高,我方机场正面临巨大压力!”
……
指挥室里,此起彼伏的告急电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非但没有因为被包围而混乱,反而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从全身伸出了致命的尖刺,向四面八方疯狂地戳刺。他们的协同,他们的速度,他们那种步坦炮空一体化的立体攻击模式,都带着一种以往从未见过的、冷酷而高效的德意志式风格。
我死死地盯着沙盘,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我知道,现在是整个战役最关键的时刻,是双方意志力的终极比拼。谁先撑不住,谁就将全盘崩溃。
“给孙蔚如回电!”我抓起电话,声音因嘶吼而有些沙哑,“告诉他,没有增援!第85军就是给我钉死在泌阳的一颗钉子!人在阵地在,阵地失,他这个军长就不用来见我了!把军法处的督战队,给我派到他的军部去!”
“接汤恩伯!”我放下电话,又立刻拿起另一部,“告诉他,什么叫稳固防线?他的任务是进攻!进攻!再进攻!第3师团想救第13师团,他就给我把第3师团也一起包了!我给他第31集团军的全部炮火支援,我只要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给我狠狠地撞上去!把阿南惟几的阵型,给我彻底撞碎!”
“命令周至柔和陈纳德!”我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室,“空军的勇士们,我知道你们累了,也知道你们伤亡惨重。但是,我请求你们,再飞一次!把我们所有的飞机,能飞的都给我飞起来!不要去和他们的战斗机缠斗,就给我去炸他们的炮兵阵地!去炸他们的补给车队!我要让阿南惟几的坦克,变成一堆没有炮弹的废铁!”
我的命令,近乎疯狂。这是一种赌徒式的打法,将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压在了这场豪赌之上。指挥室里的参谋们,都用一种敬畏而担忧的目光看着我。他们知道,如果这一仗输了,第五战区将元气大伤,整个西北大后方的门户,将洞开在敌人面前。
但我别无选择。面对一把德国人磨快的刀,我只能用我们的血肉,去生生崩断它的刀刃。
二月四日,立春。但豫南的战场上,没有丝毫春意,只有刺骨的寒风和弥漫的硝烟。
被围的日军第13师团,在弹尽粮绝的边缘,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突围。数千名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几辆仅存的坦克的引导下,向我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武士道精神洗脑后的、野兽般的狂热。
我军的阵地上,轻重机枪喷吐着火舌,迫击炮弹不断地在日军的冲锋队列中炸开花。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人,却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上冲。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国军的团长,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军装早已被硝烟熏得漆黑,脸上满是血污。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用牙齿撕下衣角,草草地包扎了一下,继续指挥战斗。
阵地前沿,双方的士兵,已经绞杀在了一起。刺刀的碰撞声,身体的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汇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一名年轻的中国士兵,在刺倒一个日本兵后,被另一个日本兵从侧面扑倒。在被刺刀刺入腹部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然一声巨响,两个年轻的生命,一同在血与火中消逝。
这样的场景,在豫南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不断地上演。
就在战局最惨烈的时候,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这把被我寄予厚望的利刃,终于从日军第3师团的侧翼,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德制37毫米战防炮发出的怒吼,第一次让日本人尝到了他们的坦克被轻易击穿的滋味。被誉为“国军精华”的德械师官兵们,与日军的精锐,展开了硬碰硬的对决。
阿南惟几,在他的指挥部里,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发现,对面的中国军队,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不再是那个一触即溃、任他宰割的对手。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战术,都变得无比强硬。他像一个一拳打在钢板上的拳击手,不仅没有击倒对手,反而震伤了自己的手腕。
二月七日,除夕的前一天。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日军第3师团,终于与被围的第13师团打通了一条狭窄的血肉通道。残余的日军,如丧家之犬般,开始向信阳方向,全线溃退。
豫南会战,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二月的第二周,代价与反思。
日军撤退了。豫南的天空,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了久违的、苍白的天空。但是,胜利的喜悦,却没有如期降临。
重庆,参谋本部。一场战后总结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
“此役,我第五、第一战区参战部队,共计伤亡四万一千余人。其中,阵亡将士一万五千三百名。”作战厅长刘斐,用低沉的语调,念着战报,“初步统计,共毙伤日军三万两千余人,俘虏三百余名,击毁敌战车四十二辆,各式火炮七十余门。日军虽被击退,未能达成其战略目标,但我军……亦是惨胜。”
“惨胜”两个字,像两根针,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相比于河内“屠龙”大捷的辉煌,豫南之战的代价,显得太过沉重。
“各位,”我站起身,环视着众人,“数字是冰冷的,但我们必须正视它。这一仗,我们是赢了。我们守住了豫南,保住了粮食,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平原上,正面打退了日军机械化兵团的进攻。这份战绩,足以告慰那些牺牲的将士。但是……”
我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厉:“我们不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我问你们,为什么我们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我们的士兵,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战术和装备上的差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我们的对手,在变!”我走到地图前,用力地点着信阳的位置,“因为德国人的战术,已经通过那些顾问,注入到了日军的骨髓里!他们学会了如何集中使用装甲力量,如何进行步坦协同,如何利用空中优势,对我们的纵深进行精确打击!而我们呢?我们很多指挥官的脑子,还停留在堑壕战的时代!还在用线式的、呆板的防御,去对抗敌人立体的、流动的进攻!”
“这场仗,与其说是我们打赢的,不如说是我们的士兵,用命换来的!是用一万五千条生命,给我们换来了这短短几个星期的喘息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清醒过来,迎头赶上,那么下一次,我们可能连用命去换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胜利带来的那点微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警醒和反思。
会议结束后,我单独留下了军统的负责人戴笠。
“雨农兄,辛苦了。”我给他递上一支烟,“豫南战场上,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日军的每一次调动,我们基本都能提前掌握。”
“为总长分忧,是雨农的本分。”戴笠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关于那些德国顾问。他们的身份、背景、专长,以及他们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阿南惟几的决策。另外,我要知道,这种军事合作,在德日之间,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深度。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全国防御部署。”
戴笠的眼神一凛:“总长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不过……最近我们在敌后,特别是沦陷区的日子,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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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眉毛一挑。
“皖南事变之后……”戴逸的声音有些苦涩,“延安方面,对我们的敌意很深。我们在很多地方的情报站,都遭到了他们……‘锄奸队’的清洗。理由是,我们是‘摩擦专家’。这让我们……损失了不少优秀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