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我指挥了八年抗日战争》最新章节。
整个第五战区,从被动防御,瞬间转入了全线反击。园部和一郎精心策划的“口袋”,被我从外部,用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砸开了一个缺口。他不得不紧急从围攻南瓜店的部队中,抽调兵力,回头增援他岌岌可危的北线。
机会,终于出现了!
我立刻命令机要室,将战场局势的变化,第一时间通报给张自忠将军,并再次命令他,抓住日军调动产生的空隙,全力向西,与王缵绪的部队汇合,跳出包围圈。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一封让我肝胆俱裂的回电。
电报是张将军的参谋长李文田代发的,内容很短:“总司令已率手枪营及74师一部,于今日下午二时,主动向东北方日军阵地出击,以吸引敌军主力,减轻集团军正面压力。临行前,总司令有言:‘身为集团军总司令,官愈大,则责任愈重。我死则国生,我生则国死。’目前……已与总司令失去联络。”
电报的时间,是五月十六日,下午四时。
“混蛋!”我将电报狠狠地摔在桌上,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林蔚连忙扶住了我。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张将军他不是不知道突围的机会,他是在用他自己的生命,为他的主力部队,为整个战区的反攻,创造一个更大、更确定的机会!他选择主动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用自己这个“总司令”作为诱饵,将日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他是在用自己的死,来换取整个战局的胜利!
“荩臣兄……你何其壮烈,又何其糊涂啊!”我仰天长叹,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作为一个指挥官,我成功地预判了战场,调动了部队,甚至扭转了战局。但作为一个“朋友”,一个知道他命运的“先知”,我却最终没能将他从死亡的宿命里拉出来。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摘下了军帽,向着鄂北的方向,低下了头。
五月十六日,傍晚。消息被最终确认。
国民革命军第33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上将张自忠,在湖北宜城南瓜店,率部冲锋时,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消息传回重庆,山城震动。举国同悲。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里,坐了整整一夜。我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第33集团军的蓝色三角旗旁边,插上了一面小小的、代表阵亡的黑色旗帜。那面小小的黑旗,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我的计划,从战术上讲,是成功的。张将军的牺牲,彻底打乱了日军的阵脚。被他吸引过去的日军主力,正好撞上了全力反攻的汤恩伯集团军的铁拳。园部和一郎被迫下令全线收缩,以避免被我军反包围。一场旨在围歼我第五战区主力的进攻战,演变成了一场仓皇的撤退。
但是,这样的胜利,代价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这胜利的果实,充满了苦涩的鲜血。
五月下旬,战局已经完全倒向了我们。
我收起了所有的悲伤和自责,将它们化作了最冰冷的命令。我像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地调动着每一支部队,堵截、追击、分割、围歼。我给所有前线指挥官下达了同一个命令:不接受投降,不保留俘虏,血债,必须血偿。
五月二十日,我军收复枣阳。
五月二十五日,汤恩伯部与孙连仲部在唐白河一线会师,将日军第13师团一部彻底合围。
五月三十日,被围日军全军覆没。
整个枣宜会战,到五月底,基本宣告结束。日军的南北两路大军,除了南线进攻宜昌的部队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占领了一座几乎是空城的宜昌之外,其北路主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园部和一郎试图一口吞掉第五战区的战略企图,被彻底粉碎。此役,我军伤亡超过十万,但歼灭日军,亦在五万以上,俘虏上千,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这是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以来,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庆功的电报如同雪片般从前线飞来,重庆的报纸用最大号的标题,赞颂着这场“扭转乾坤”的大捷,赞颂着我这位“运筹帷幄”的总指挥。
但我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五月三十一日,深夜。
我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战役已经结束,参谋们大多已经回去休息。指挥中心里显得空旷而安静。我看着地图上,那条基本恢复到了战前状态的战线,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胜了。但荩臣兄,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洒满他热血的土地上。他的遗体,在前线将士拼死抢回后,已经运抵重庆。再过几天,就要为他举行国葬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他发给我的,也是发给我的最后一封明码电报。
“夏弟,电报已悉。国家养兵千日,正用兵一时。我辈军人,有进无退。自忠,当与襄河共存亡。”
这寥寥数语,如今看来,字字千钧。他用自己的生命,实践了他的诺言。
这场胜利,是属于他的。
就在我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与疲惫中时,林蔚轻轻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次长,”他将电报递给我,神色异常凝重,“戴笠从北方发来的绝密情报。我们在东北的潜伏人员报告,关东军……最近有异动。”
我接过电报,迅速浏览了一遍。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情报显示,自五月中旬以来,日本关东军正在向“满苏边境”地区,秘密集结大量的兵力、战车和飞机。其演习的规模和科目,都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防御范畴,充满了强烈的进攻意味。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欧洲,法国战役已经打响,英法联军在德军的闪电战下节节败退,敦刻尔克大撤退已经开始。日本军部那些“北进”派的赌徒们,看到他们的德国盟友在欧洲所向披靡,认为苏联已经无力东顾,终于按捺不住,准备要对远东的苏联红军动手了。
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即将在东北亚的地平线上升起。而这,又将如何深刻地影响中国的战局,甚至整个二战的走向?
我放下电报,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第五战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新的、更严峻的挑战,已经悄然而至。我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庆祝。作为这艘破旧战船的总舵手,我必须立刻调整航向,去迎接下一场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