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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劝说是徒劳的,那就只能用尽一切办法,为他创造一个更有利的战场环境。哪怕是给他增加一个百分之一的生机,我也必须去尝试。
四月下旬,前线的空气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随枣走廊上,零星的枪炮声已经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交火。日军的飞机像一群贪婪的秃鹫,终日在第五战区的阵地上空盘旋、轰炸。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墙上的地图,已经被我用各种颜色的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看上去触目惊心。每一个符号,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我反复推演着战局的每一种可能,思考着每一个环节的应对之策。
我的脑海中,有两张地图。一张,是墙上这幅真实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地图。另一张,则是我记忆中,那张记录着真实历史轨迹的、浸透了鲜血的地图。两张地图在我脑中不断重叠、交织,让我备受煎熬。我知道历史的“结果”,却无法完全掌控通往这个结果的“过程”。我这个来自未来的“蝴蝶”,每一次煽动翅膀,都可能会引发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我试图改变张自忠将军的命运,但我的努力,会不会反而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这种不确定性,是作为一名指挥官最大的折磨。
四月二十八日,戴笠送来了一份绝密情报。他手下的一个潜伏在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的“死间”,用生命换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日军已定于五月一日凌晨,发动全面进攻。北线,由第3师团和第13师团,自高城、随县一线,向枣阳、襄阳突击。南线,由第39师团和第40师团为主力,强渡襄河,目标直指宜城、南漳,并最终与北线主力会师,围歼我襄河东岸守军。
情报的最后,附了一句那个“死间”传出的最后遗言:“将军,属下尽忠了。”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几页纸,手却感到有千钧之重。我沉默了很久,对站在我对面的戴笠说:“给他的家人,发最高等级的抚恤。这件事,你要亲自去办。”
戴笠立正,敬了一个军礼:“是。卑职明白。”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等等。你觉得,张自忠将军那边,还有没有可能……”
戴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韩次长,您知道张将军的脾气。自从上次您发电之后,他不但没有后撤,反而将集团军司令部前移到了离前线更近的南瓜店。并且传令全军,‘有敌无我,有我无敌’。卑职认为,劝说是没有用了。”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南瓜店,那个我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地名。历史的惯性,是如此的强大。
“我知道了。”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生命提前奏响的哀乐。
我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襄河东岸,那个属于第33集团军的防区。那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而张将军,正义无反顾地,一步步向着陷阱的中心走去。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死亡。我是总指挥官,我必须为我的每一个士兵负责,尤其是这样一位功勋卓着的将军。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型。如果无法让他后退,那我就推他一把,让他前进!让他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主动插进敌人的心脏!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一旦失败,第33集团军将万劫不复。但如果成功,我们将有可能彻底打乱园部和一郎的全部署,甚至反过来,将他精心设计的“口袋”,变成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我拿起电话,要通了军令部部长徐永昌的办公室。
“永昌兄,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另外,通知所有作战参谋,一个小时后,在第一会议室开会。第五战区的作战计划,有重大调整。”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放下电话,我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第33集团军的蓝色三角符号,喃喃自语:“荩臣兄,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我们两个,谁能更准确地猜到对手的心思了。”
四月三十日,深夜。
重庆,参谋本部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沙盘上,第五战区的地形地貌被完整地还原了出来。几十名参谋军官围绕在沙盘周围,紧张地移动着代表双方部队的红蓝小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汗味,电话铃声、电报机发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构成了战争前夜独有的交响曲。
我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指挥杆,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整个战场。根据我最新调整的作战计划,整个第五战区的兵力部署,都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挪移。
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没有作为总预备队置于战区后方,而是被我像一把楔子,秘密地、大胆地插进了桐柏山与大洪山之间,正对着日军北线主力的侧翼。而我给张自忠将军的最新命令,也不再是“后撤固守”,而是“主动出击”。
我命令他,在日军发起进攻的同时,亲率集团军主力,效仿古代兵法中的“中央突破”,不顾两翼被围攻的危险,像一把利剑,直插日军南线部队的结合部,强渡襄河,反攻钟祥、荆门,直捣日军的后方基地。
这是一个险到极点的计划。等于是让张自忠的部队,主动跳进日军的包围圈里,再从内部,将这个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这需要指挥官有超人的胆识和决断力,更需要部队有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而这两点,张自忠将军和他的第33集团军,恰恰都具备。
我在赌,赌园部和一郎想不到我会如此疯狂。我也在赌,赌张将军的雷霆一击,能够打乱日军的指挥系统,为汤恩伯集团军从侧翼发起攻击,赢得宝贵的时间。
成败,在此一举。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大战,即将在几个小时后拉开序幕。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的钟声敲响,宣告着五月一日的到来。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连接第五战区前线指挥部的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一名机要参谋迅速抓起电话,只听了片刻,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他放下电话,转向我,用颤抖的声音报告:
“报告次长!第五战区急电!日军第十一军,已于今日凌晨一时,按预定计划,向我方全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其炮火……炮火密度,前所未有!”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射向沙盘上那条犬牙交错的战线。
终于,还是来了。
我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根冰冷的指挥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在未来的几十天里,鄂北那片古老的土地,将变成一个血肉磨坊。无数鲜活的生命,将会在那里化为焦土。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指挥者,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场牺牲,变得有价值。
“命令!”我的声音在喧闹的指挥中心里响起,清晰而坚定,压倒了所有的杂音。
“命令第五战区,按‘夏-1号’作战计划,全线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