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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历史的真相,远非如此。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固然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但它并没有从根本上动摇日本的战争机器。相反,这次惨败,如同诺门罕的失败一样,只会激起日本军部更疯狂的报复。
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时间进入十月第三周。
湘北的枪炮声已经平息,但围绕着这场胜利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亲自撰写了一份长达数万字的《湘北会战总结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我没有过多地渲染胜利的辉煌,而是用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客观的笔触,详细复盘了整个战役的每一个环节。
我总结了“天炉”计划成功的几个关键因素:第一,准确的情报分析和对敌军最高指挥官心理的精准把握;第二,敢于“诱敌深入、后退决战”的战略决心;第三,东西两翼的成功侧击和对敌后勤线的致命打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全体参战将士不畏牺牲、英勇奋战的爱国精神。
但同时,我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我们在这次战役中暴露出的诸多问题:各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依旧有待提高,尤其是在集团军级别的联合作战中,时常出现步调不一、互相推诿的现象;通讯手段的极端落后,导致战场指令传达迟缓,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屡屡错失战机,若非此次战略设计留有足够冗余,后果不堪设想;后勤补给体系的脆弱,在开战之初几乎就已达到极限,弹药、药品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前线的消耗,白水镇的‘奢侈’炮击,几乎打空了整个第九战区的战略储备;尤其是在应对敌军化学武器攻击时,我们的防护手段和救治能力几乎等于零,福临铺阵地上数千名官兵的惨死,是血的教训,更是国之剧痛。
报告的最后,我用沉重的语气写下了我的结论:湘北之战,我们取得的是一次战术和战役层面的巨大胜利,但它并不能改变敌强我弱的整体战略态势。抗日战争,依旧是一场持久战、消耗战。任何的速胜论,都是极其危险的幻想。我们必须利用这次胜利争取到的宝贵喘息之机,加紧练兵、整顿后勤、研发装备、争取外援。未来的道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这份报告,我让刘斐以参谋本部的名义,印发给了所有高级将领,并以绝密文件的形式,呈送给了国府的最高决策层。我希望用这种方式,给那些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浇上一盆冷水。
果不其然,我的报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些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将领,对我的“危言耸听”颇有微词。他们认为,我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一位元老级的将军甚至拍着桌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韩次长,你这报告写得,倒像是我们打了一场败仗。年轻人,打了胜仗,就该尽情庆贺嘛!何必如此杞人忧天?”
我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回答:“将军,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参谋本部的职责,就是为下一次挑战做准备,而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我的冷淡态度,显然让一些人感到了不快。作战厅内外的气氛,在经历了短暂的欢腾后,似乎又笼罩上了一层微妙的隔阂。我知道,我的这份清醒,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时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作为知晓历史走向的人,我不能允许自己,更不能允许这个国家的军事指挥中枢,沉溺于虚假的乐观之中。
就在国内为湘北的胜利而争论不休时,国际上的反应,也同样是波谲云诡。
英、美等国的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了“长沙大捷”的消息。舆论普遍认为,这是中国抗战的重大转折点,证明了日本所谓的“三个月灭亡中国”,已经彻底破产。一些此前对中国持观望态度的西方政客,也开始公开呼吁,要加大对华援助。
但这种舆论上的支持,距离转化为实质性的援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欧洲。就在我们取得长沙大捷的同时,德国已经闪击波兰成功,与苏联瓜分了这个不幸的国家。欧洲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在他们看来,远东的这场战争,终究还是次要的。
而我们的敌人日本,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混乱后,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东京大本营,在沉默了数日之后,发表了一份颠倒黑白的声明。他们绝口不提在湘北的惨败,反而宣称,第十一军的“长沙作战”,已经“圆满达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给重庆政府以“沉重打击”后,“主动”撤回了原驻地。
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言,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服。阿部信行内阁,刚刚因《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上台,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因为湘北的惨败,面临着巨大的内外压力。陆军内部,要求严惩冈村宁次等战败将领的呼声,此起彼伏。
十月二十五日,我收到了戴笠呈上的一份绝密情报。
情报显示,日本大本营,已经在酝酿一场新的、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以挽回在诺门罕和长沙连续受挫的颜面。而主导这次行动的,将是日本海军。陆军在大陆上丢了面子,海军就想在海洋和沿岸地区找回来。
而这次行动的目标,不再是华中,而是华南。
我立刻铺开地图,目光落在了广西的海岸线上。那里,有几个地名,瞬间刺痛了我的神经:北海、钦州、防城港。
这是中国当时最重要的对外交通线之一。大量的国际援华物资,通过海路运抵法属印度支那(今越南)的海防港,再通过滇越铁路和桂越公路,输入中国西南大后方。这条线路,是我们赖以呼吸的生命线。
一旦日军在广西沿海登陆,占领南宁,就能彻底切断这条生命线。这对于物资极度匮乏的中国来说,将是比丢失任何一座大城市都更沉重的打击。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历史,终究还是要回到它既有的轨道上来。桂南会战,这场在另一个时空中,让中国军队付出了惨重代价的战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要来了。
时间进入十月的最后一周。
我将自己关在作战厅里,对着广西的地图,整整看了一天一夜。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第五军、杜聿明、昆仑关……
我知道,一场比湘北会战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考验,正在等待着我。在湘北,我们是内线作战,有地理之便和民众之助。而在桂南,我军的兵力相对薄弱,地形复杂,后勤补给线漫长,而日军,则可以利用其绝对的海空优势,随时随地地登陆,并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持。
这一仗,不好打。
我开始通宵达旦地制定桂南地区的防御预案。我调集了所有关于广西地区水文、地理、气象的资料,甚至连当地的方言、民俗都纳入了考量范围。我向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发去密电,提醒他注意日军可能从海上发动的突袭,并要求他立刻加强对北海、钦州沿线的防御工事。
同时,我开始考虑调兵遣将。桂南地区的守军,多是地方部队,装备、训练都无法与日军的精锐抗衡。必须立刻从后方抽调一支强有力的战略预备队,南下增援。我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番号,就是第五军。这是国内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全机械化部队,装备着苏制T-26坦克和重炮,军长杜聿明也是一位思想前卫、敢打敢拼的将领。只有这样一支铁拳,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登陆日军以迎头痛击。
然而,调动这样一支王牌部队,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最高层的批准,也需要克服无数的后勤和运输难题。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少的。
十月三十一日,深夜。
就在我为即将到来的桂南战事而殚精竭虑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戴笠那里传来,如同平地惊雷,让我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戴笠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困惑。
“次长,我们……我们在湘北的战俘营里,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物。”
“谁?”
“阿南惟几。”
“哪个阿南惟几?”我心中一惊,但随即否定,那个后来成为陆军大臣的阿南惟几,此时应该在担任第109师团长,不可能出现在长沙前线。
“不是那个师团长,”戴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他的儿子,阿南惟晟。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现任日军第六师团步兵第十三联队少尉小队长。他在金龙山的围歼战中,被我军俘虏了。”
这个名字,我并不熟悉。一个少尉小队长,在数万名俘虏中,本不该引起如此大的注意。
“这有什么特殊的?”我问道。
戴笠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特殊的是,这个阿南惟晟,今天下午,在战俘营里,主动向我们的管理人员提出,他有关于日本陆军内部的、极其重要的绝密情报,要向中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当面汇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他知道,是谁,真正指挥了湘北这一战。”